6月15日,紀念北京人藝建院70週年學術論壇在曹禺劇場舉行,來自文學界、戲劇界、人文社科界的25位專家學者代表匯聚一堂,共同爲新時代北京人藝的發展建言獻策。其中,陳彥、劉恆、何冀平、萬方等劇作家結合自身創作經歷,暢談了“作家與劇院”的關係,濮存昕則總結了人藝70年的探索,對年青一代人藝人提出殷切期望。

濮存昕
堅守對戲劇藝術的赤誠熱愛
“北京人藝用70年走出了一條成就斐然的光輝之路,這也是濃縮反映了中國話劇發展史的一條坎坷之路。”北京人藝演員、中國劇協主席濮存昕從人藝建院之初的理想和目標談起,總結了劇院70年來在導表演理論探索、演劇風格確立、新劇目創作、保留劇目制度建設、人才梯隊培養、管理體制改革、對外藝術交流等各方面都進行的探索和實踐。
他指出,2021年,隨着北京國際戲劇中心的落成運營,擁有五個劇場的北京人藝由此迎來了全新發展格局,邁向了全新發展階段。“在70年院慶的喜慶日子裏,作爲在全國戲劇界具有排頭兵和標杆地位的重量級劇院,在紀念演出、網絡直播、媒體宣傳的熱潮中,我們看到,用熱切的、期待的,甚至崇敬的目光關注着北京人藝的,不僅僅是北京的戲劇文化小圈子,還有全國戲劇界、文藝界廣大的從業者,以及對戲劇藝術有着深厚情感的最廣大的戲劇觀衆,北京人藝可謂備受矚目、責任重大。”
他希望北京人藝能堅持以人民爲中心的創作導向,深刻把握繼承與創新的辯證關係,總結傳承建院70年來形成的經驗、風格和傳統,並在此基礎上守正創新、海納百川,不斷深耕創作、追求經典,用跟上時代的精品力作開拓中國話劇藝術的新境界。“衷心希望北京人藝的全體成員尤其是年青一代能繼續發揚‘戲比天大’‘一棵菜’的人藝精神,繼承老一輩藝術家們的優良傳統和人格風範,永遠堅守對戲劇藝術的赤誠熱愛,堅守藝術的理想,堅守戲劇的品格,不斷磨礪自身,成爲新時代的藝術大家!”
陳彥
應充分打開歷史劇的創作空間
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陳彥的發言別具詩意,他將北京人藝比作一條“遊動的大鯨”,在藝術的深海中“從容而淡定,悠遊而自信”。
他說:“在回溯人藝的七十年曆史中,最根本的面向,還是民族的面向,人民的面向,那些膾炙人口的經典作品,始終在思考國家的前途、民族的命運、人民的生死存亡、幸福安康問題。這是一個大劇院的文化自覺,也是一個大劇院的歷史擔當。我覺得一個劇院如果沒有一批有大格局、大情懷、大擔當的人,是走不遠的。小情小調、風花雪月、追風逐浪固然需要,但大劇院就應該像巨鯨一樣,面對大海,應該有更大的吞吐量,更長遠的眼光。否則,你就立腳不住,甚或搖頭晃腦、不知所向。”
他談到,人藝七十年關注現實、深切當下,同時也創作演出了無數歷史題材作品,對中華民族的燦爛文明有着大河星月一般的開闊講述。“時至今日,我們更有信心、能力、必要講好自己的歷史故事。我們還應充分打開歷史劇的創作空間、傳播空間、認同空間,讓它成爲講好中國故事、弘揚好中華文明的主陣地。”
陳彥曾在劇院工作多年,他說自己最享受的姿態就是坐在最後一排,靜靜地看觀衆反應。“我在千人劇場體悟到了民衆聚合的力量,更能感受到一個時代集體的精神訴求與質地。劇院可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兜售雜貨的地方,那就是一個民族的精神殿堂。我們可能難以增添有恆久價值的建構,可也不要成爲敗壞或倒觀衆胃口的那個助產師。”
劉恆
感謝劇院把文字變得有血有肉
中國文聯副主席、《窩頭會館》編劇劉恆在線上參加了此次論壇。他首先向北京人藝表達了自己的感恩之情:“我的不成熟的文字,經過偉大的劇院和藝術家的創造,在觀衆那裏產生了超出我預料的好的反饋。我那些乾巴巴的在紙上趴着的文字,經過你們的表演,變得有血有肉,變得生動活躍,變得意味深長,我要向大家表示衷心的謝意。”
對於“作家與劇院”的關係,劉恆用了三個比喻。“劇院是我的語言檢驗所。當我在紙上用臺詞來刻畫人物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只有到了劇院之後,通過不同的演員發出聲音,有的是我所期待的,有的完全超出我的期待。它會給我一些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來修正自己的創作。”
劇院也如同他的伊甸園。“我的創作像一顆種子,在伊甸園裏被培育、發芽、成長、結果。每一場演出都是這個種子的一個輪迴,在開幕的時候,它被播下去,當落幕的時候,果實已經呈現給觀衆了,所以每次演出都是一次成長的過程,這個感覺非常幸福,對創作者是極大的回報和鼓舞。”他希望自己日後還能在伊甸園裏多準備幾顆種子,讓它不停地繁殖、收穫。
他還把劇院比作一個名人堂。“如果我們的創作能夠達到一定的水準,而且有持久的生命力,創作者的名字會在這個名人堂的角落裏佔一個位置。我希望自己以後還能寫出更好的作品,在這個名人堂裏,在地板縫裏,給我留一個位置,我哪怕像一粒灰塵一樣,也要在名人堂裏賴下去,享受它帶給我的幸福感。”
何冀平
人藝對編劇的尊重千金難買
“我是人藝栽培出來的編劇,我20多歲的時候,還在工廠做工人,趙起揚書記讓我到劇院做編劇,但那個時候我想上大學。大學四年,他們都沒有忘記我,把我從中戲要到劇院,六年當中上演了我的兩部戲,是很難得的。”著名劇作家、《天下第一樓》編劇何冀平感慨地說,自己是被人藝慣着長大的編劇。
“人藝對編劇的尊重千金難買。”她回憶,老院長曹禺在看完《天下第一樓》的劇本後,特意從醫院回家,和她談自己對劇本的看法,“我們一直談到晚上,我是很發怵別人提意見的作者,但是曹禺本身是編劇,他的每一句都落在點上。他曾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寫戲是辛苦的,要堅持下去。’”
令她印象深刻的還有於是之。“於老師是我們創作組的組長,他對於我正在寫的劇本,心裏是着急的,但是從來不催。他收到劇本絕不輕易提意見,更不會動筆改,而是用鉛筆把意見寫在劇本上,表示作者隨時可以塗掉。”
在她看來,曹禺、於是之這樣的前輩就是北京人藝的支柱和良心。“我從他們身上學到的是做人的文化,無論我走到哪,寫什麼,這都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人藝給我打的這層底色,揚起來的就不會是浮塵。”她還談到,文運與國運相通,文化是民族的精神和魂,一個劇院的背景就是文化。“要創作一部好作品,呈現於舞臺,得以流傳下去,要靠一個有文化的劇院,祝願一個有文化的劇院走向一百年。”
萬方
祝願北京人藝越老越年輕
“我既是編劇、作家,也是北京人藝的孩子。”著名作家、中央歌劇院編劇萬方表示,自己曾在長篇小說《你和我》中專門談到父親曹禺對北京人藝的愛,也談到了北京人藝對自己藝術生命的孕育。“很榮幸,我的第一部話劇《有一種毒藥》,就是北京人藝任鳴導演導的。我印象特別深的是首演那一天,我爸爸早不在了,我在去劇院的路上一邊開車,一邊跟他說,‘爸爸,我的戲要在人藝演出了。’我從一個孩子進入北京人藝創作者的行列,那是我一生都難以忘懷的時刻。”
作爲編劇,萬方特別注重觀衆的反饋。“我的《關係》在小劇場演出,三面有觀衆,演出我看了很多遍,最後是在看觀衆,看觀衆對於一個編劇來說也是非常大的滋養,你能夠感覺到觀衆的喜樂、情緒,他們對劇本、對舞臺上的人性表達有什麼反應。”
“對於70歲的北京人藝,我有一個感受,一個劇院越老就越年輕,爲什麼這麼說?因爲我在舞臺上看到了更多的新面孔,看到了新《雷雨》、新《日出》。”萬方表示,作爲北京人藝的創作者,自己也會繼續加油努力。(記者 李俐 記者 方非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