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口碑上看,夢工廠今年出品的動畫《壞蛋聯盟》多少有些驚喜,在北美爛番茄和Metacritic網上分別獲得了87%和64的推薦分數,超過了反響更爲火爆的《奇異博士2》,在中國也獲得了7.4的豆瓣評分和過億票房,目前全球入賬1.5億美元,暫時領跑2022年動畫電影。如果把這部作品放在夢工廠動畫的整個序列裏,就會發現它們那套“反英雄”思路不僅仍然吃得開,在如今“反歧視”“不刻板”的社會大趨勢下,還擁有了一定的道德教化意義。
作爲一部閤家歡動畫,《壞蛋聯盟》的劇情並不複雜,算是夢工廠的看家法寶——“壞人變好人,反派當英雄”。從當年一鳴驚人的《怪物史萊克》系列開始,夢工廠就致力於打破迪士尼的“正統童話”世界,全方位“洗白”怪物和反派們。如今這“一招鮮”早已被迪士尼、索尼等同行們學了去,《無敵破壞王》《精靈旅舍》《神偷奶爸》系列都大受歡迎,就連真人電影裏也大玩“反超級英雄聯盟”,倒是夢工廠自己,在《功夫熊貓》和《馴龍高手》系列之後鮮有提升影響力的IP,特別是轉賣給環球之後,漸顯頹勢。所幸,這次《壞蛋聯盟》的主創又翻出了曾經的生意經,用“雅痞”範兒的男主“大壞狼”收穫了高人氣,哪怕劇情的起承轉合略顯生硬,尚不如皮克斯圓熟,但至少在角色塑造上令人印象深刻。
從日漫中的魯邦三世,到混跡動物城多年的狐狸尼克,甚至上溯到古龍筆下的楚留香和最近翻紅的法國盜祖亞瑟·羅賓,這些玩世不恭的男主身上總有一種吸引人的特質。《壞蛋聯盟》在打造“大壞狼”時,想必也參照了這些前輩的人設,再加上山姆·洛克威爾傳神的配音,在狡猾惱怒和超然灑脫之間平滑切換,一出場就頗具魅力。
在“壞蛋聯盟”五人團中,大壞狼既不是手段最高超,也不是性格最兇惡的那個,而是最善於溝通,總有急智的骨幹,即便不當首腦,也是狗頭軍師,同時還承擔着情感核心的功能。事實上,這些“壞蛋”總體上還是遵循傳統好萊塢“盜匪片”中的雅賊人設,像《11羅漢》那樣專門針對特定人物下手(片中臺詞還真調侃了喬治·克魯尼),很容易贏得觀衆的欽佩和認同。
正因爲他們本質上並不壞,“盜亦有道”,或者說壞人才更容易注入鮮明立體的個性,所以那些搖尾巴、救小貓和秀歌舞的舉動才顯得更加呆萌可愛。與此同時,此類影片中總要出現真正的反派和大陰謀,而當過於完美的大好人“荷蘭豬教授”大發聖母心時,稍微有點觀影經驗的影迷就很容易猜出誰是幕後真兇了。
與迪士尼把懸念保留到最後的《瘋狂動物城》相比,《壞蛋聯盟》裏的“僞君子”大Boss在影片過半時就已自我暴露了,這多少讓之後的劇情顯得推動乏力,只能靠狐狸女市長和貪吃蛇的小反轉來製造驚喜。北美影評人對於影片前兩幕也更爲推崇,甚至將其視爲“動畫版的昆汀·塔倫蒂諾”,有一種粗獷的反類型效果和黑色幽默,但到了第三幕,就處理得過於混亂喧鬧了。
當然,夢工廠這次的定位本來就偏低齡,儘可能把人物做得誇張、滑稽,甚至愚蠢,那些普通民衆、警察甚至是媒體,都只是背景化的工具人羣,在主角團和反派面前沒有思考力和判斷力,一如鯊魚的所謂“僞裝術”,只可能存在於兔八哥那種動畫體系之中,你既可以將其視爲一種諷刺,也可以認爲是主創在偷懶。
而這部動畫最值得探討的問題就在於,它從衆多成功的商業作品中篡取了世人皆知的元素,這樣可以省去解釋和鋪墊的時間,快節奏地推動劇情發展,但回味之時就會覺得拼湊的痕跡太重。尤其是狐狸女市長戴安的真實身份和矯健登場,帥氣是挺帥氣的,難免有種“機械降神”的突兀。
正因爲在場景和設定上存在先天的拼湊感,主創只能在情感脈絡上找補。影片開場那段追車戲很過癮,損友們給貪吃蛇過生日的心意,讓人很容易聯想到《速度與激情》系列裏反覆渲染的“幫內一家親”。之後的劇情發展與其說是在爭論“壞人能不能變好”,不如說是在證明“最鐵還是兄弟情”。狐狸戴安在監獄那場打鬥秀之後,其真正的功用也是作爲旁觀者見證“壞蛋聯盟”的盡釋前嫌。至於最後破壞了反派荷蘭豬的大陰謀,掉包了“屁股隕石”的高潮,在動作場景和計謀設計上都並不算新鮮,一些邏輯細節也經不起推敲,好在影片的主旨此時已經轉移到了“相互信任”的普世價值上,孩子們會一邊拍着巴掌一邊喊着“酷——”家長們也可以趁機循循誘導:“你看,大壞狼也可以是Good Guy,以後不要以貌取人了哦。”(董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