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賈樟柯導演新作《一直游到海水變藍》在第70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特別展映單元全球首映。柏林首映結束後,有觀衆評價道:“攝像機凝視的主體不再是江湖兒女,而是每一個普通平常的人,存在於歷史洪流和故土眷戀中的深情,是對所謂的當代鄉土文學最好的註解。” 9月19日,影片將在全國上映。
爲什麼要拍文學題材?
“三部曲”最終章
《一直游到海水變藍》以出生於上世紀50年代、60年代和70年代的三位作家賈平凹、餘華和梁鴻作爲最重要的敘述者,他們與作家馬烽之女段惠芳一起,重新注視社會變遷中的個人與家庭,展現了1949年以來的“中國往事”。
《一直游到海水變藍》最初的片名是《一個村莊的文學》。提及改名的原因,賈樟柯說,影片就像一個“海水版的愚公移山”的故事,蘊含了中國內在變化的力量,每個人最善良的生活願望或者一種韌勁——遇見很多事情,還在堅持往前走。
《一直游到海水變藍》是繼關於畫家劉曉東的《東》(2006年)和關於服裝設計師馬可的《無用》(2007)之後,賈樟柯將關注點又一次投向藝術家羣體,可稱爲賈樟柯“藝術家三部曲”的最終章。
賈樟柯表示,拍完《東》和《無用》之後,他想拍攝一部關於中國作家的紀錄片。“這並不是因爲我有所謂的‘三部曲’情結,而是作爲一個讀者,我一直對那些即使在極端艱難的情況下,也能用筆爲我們帶來這個世界最新消息的作家心存敬意。我發現我自己故鄉的一個村莊——賈家莊與中國當代文學有着密切的關聯。當我們以這個村莊爲起點開始拍攝之後,很快意識到我們進入的不僅僅是中國當代文學的旅程,更是當代中國人的心靈歷程。在文學之外,我們的鏡頭前不知不覺出現了這部影片的另一個主角:農民。”而這些,也暗合賈樟柯電影的特質——對故土的深情正是賈樟柯電影的特點。
爲什麼選四位作家
作爲講述者?
之所以選擇馬烽、賈平凹、餘華和梁鴻這四位作家作爲講述者,是因爲賈樟柯覺得,他們的生活和寫作正好覆蓋了 1949 年後中國70 餘年的當代歷史。
梁鴻出生於 70 年代末,致力於鄉土文學與鄉土中國關係研究,她的代表作《中國在樑莊》和《出樑莊記》對河南樑莊的留守者以及這個村莊的外出打工者進行了深入觀察,清晰地展現當代鄉村與中國社會的真實形象,使河南樑莊成爲認識中國鄉土現在與未來的醒目標本。“ 梁鴻是用文字,我是用影像,用不同的媒介反映同樣的觸動,是會消除一種創作的孤獨感。”
電影對四位作家的成長曆程展現方式不盡相同:女兒和村民們追憶馬烽先生,回望來時篳路藍縷,關照當下國泰民安;賈平凹以個人生活出發,講述的是個人史,也是一部地方史;餘華幽默豁達地回顧火熱的80年代,回顧個人在社會時代洪流中如何逐浪前行;梁鴻則聚焦家庭內部情感,私人化的講述卻打動了最多的觀衆、引爆了最能共情的中國式親情大愛……他們的故事共同構成了一支文學交響曲,通過18個章節的動人旋律,展現出每一個人都會體驗的、無法迴避的生活歷程和情感羈絆。
賈樟柯表示, 由作家擔任這部電影的講述者,是因爲很多作家都來自農村,過去就是農家子弟,通過寫作變成作家,他們長時間觀察着農村,也在長時間地用寫作表達農村。四位作家的私人記憶對我們每個人來說,就好像一個情感的索引;我們可以沿着這條線索,最終游進去的是我們每個人自己的情感大海。
爲什麼要重回《站臺》
拍攝地賈家莊?
《一直游到海水變藍》的開場頗爲震撼,那是賈家莊的一處養老院,各種衰老的面孔聚集在食堂中排隊打飯,呈現出人生的沉沉暮色。
之所以重回賈家莊,賈樟柯認爲有些感受是隻有影像才能抵達的,有些感受是隻有文字才能抵達的,“電影《站臺》的開場,是 1979 年的時候,一羣農民在農村劇場的壁畫前抽菸聊天。這一幕是在賈家莊拍攝的,劇場牆上的壁畫名爲‘新農村建設規劃圖’。拍攝《一直游到海水變藍》的時候,我們又來到了賈家莊,我們想找到這張壁畫,但它已經被拆掉了。我們在賈家莊的村史館看到了一張新的壁畫,內容仍然是農村的規劃,相比 70 年代的那一張,已經多了許多高樓和電子通訊的信息。當我看到遊客拿出蘋果手機對着壁畫拍照時,我又想起了《站臺》中的那些人。電影中,我將兩張壁畫剪輯在一起,世界的改變一目瞭然。”
如同電影與文學的同行,劇情片和紀錄片對於賈樟柯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於是就有了2008年的紀錄片《二十四城記》、2010年的紀錄片《海上傳奇》,以及現在的《一直游到海水變藍》,“我大概每拍一兩個劇情片就會去拍一個紀錄片。紀錄片讓我保持拍電影的快感,讓我覺得我在拍電影,會給我很多新的感受。”
(本組文/記者 肖揚 統籌/劉江華)
現場
電影首映式 半城文人相聚
9月13日,賈樟柯導演新作《一直游到海水變藍》在中國現代文學館首映,吸引了來自首都文學界百餘位名家大腕。除了王蒙,樑曉聲、李洱、徐則臣三位最新一屆茅盾文學獎得主,來到現場的文學界嘉賓還包括評論家張清華,學者戴錦華,以及導演路陽、霍猛,演員齊溪、章宇、王傳君、黃堯,主持人樑植、李靜等也亮相首映禮。
樑曉聲說:“由三位作家同行,以和自己的成長、和自己的文學成熟緊密相關的、絕對可信的敘述,來把這段歷史講給現在的年輕人聽,這是這部電影的意義和價值。”戴錦華表示,自己對影片中梁鴻的故事深有感觸,她同時認爲,觀看這部影片需要了解片中作家、文學,有一定的門檻。
觀影結束後,87歲的著名作家王蒙先生笑說:“我年紀大了,平時一看電影我就打盹,這個電影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盹。這個電影是敢幹的,別處都靠刺激、靠特技、靠明星,(這部電影)專門不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