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爲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2月17日晚,熟悉動人的《梨花頌》在國家大劇院歌劇院的舞臺上響起,由上海京劇院演員史依弘、李軍、奚中路等攜手獻演的新版京劇《大唐貴妃》首次晉京演出。一曲深情婉轉,滿臺梨花繽紛,該劇在演繹大唐盛世傳奇愛情佳話的同時,更是以守正創新的態度傳承經典,致敬大師,展現當代藝術家的風貌。
現場
歌劇院演京劇
交響樂隊伴奏
2001年,由梅葆玖牽頭,聯合國內多家優秀院團和衆多藝術精英通力合作,將京劇大師梅蘭芳古裝新戲中的鉅製《太真外傳》,結合梅派又一經典《貴妃醉酒》,打造成了濃縮了梅派唱腔精華、融匯當下表演風格和藝術手段的交響京劇《大唐貴妃》。當年劇中楊玉環和李隆基由三組演員分飾:梅葆玖和張學津,李勝素和於魁智,史依弘和李軍,整個劇組多達400多人,演出引起轟動,尤其一首《梨花頌》傳唱極廣。2019年,上海京劇院在該劇基礎上編創新版《大唐貴妃》,由史依弘和李軍擔當全劇主演,完成梅葆玖希望傳承此劇的遺願,並向兩代梅派藝術大師致敬。
今年,新版《大唐貴妃》首次晉京演出。由於該劇不僅歷史意義和藝術價值重大,而且製作宏大、氣勢恢宏、名角演出,並且還帶有交響樂隊現場伴奏;再加上領銜主演史依弘在北京也擁有大量粉絲觀衆,票房十分火爆,因此國家大劇院特意安排《大唐貴妃》在極少有京劇演出的、能容納2300多人的歌劇院上演,還將演出開始時間也提前到了19時。
只見歌劇院前廳走廊裏擺滿了社會各界送來的恭祝演出成功的大花籃,觀衆們也都紛紛合影留言。其中著名藝術家盧燕在所贈花籃上的深情留言令人動容:“梅派藝術薪火相傳,十分想念葆玖弟弟。願依弘演出《大唐貴妃》圓滿順利!”
謝幕返場再度清唱《梨花頌》
演出在衆人期待中拉開大幕。一襲紅衣、雍容華貴的史依弘款款登場亮相,還未開口,臺下就爆發出滿堂喝彩。當她唱起經典的《梨花頌》,不少觀衆也忍不住跟着輕聲唱和起來。整個演出中,不僅史依弘扮演的楊玉環光彩照人,唱唸做舞俱佳;李軍扮演的唐明皇李隆基、奚中路扮演的御林軍統領陳元禮、郭毅扮演的樂人李龜年以及衆多文武丑角也都各有千秋,可圈可點,贏得觀衆多次熱烈掌聲。
此次上演的新版《大唐貴妃》,和多年前曾經來京演出的兩版《大唐貴妃》有很大不同,不僅整個舞美採取了多媒體影像技術,比以往的實景效果更加華美耀眼;而且在保留梅蘭芳大師《太真外傳》雋永唱段的基礎上,對劇情進行了梳理和加工,對楊貴妃和唐明皇的藝術形象也進行了新的解讀。參照梅蘭芳當年演出劇照進行創作的“翠盤舞”也在重新設計後亮相舞臺,霓裳羽衣的楊玉環在巨大的翠盤中間翩翩起舞,被尊爲“梨園祖師爺”的唐明皇親自爲其擊鼓伴奏,羣舞以充滿異域風情的舞蹈與之呼應,不僅淋漓盡致展現出大唐盛世氣勢,也盡顯楊貴妃的絕代風華以及李、楊二人琴瑟和諧的美好情感。
貴妃被逐、楊府月下的段落,史依弘的演唱悽美動人,層次豐富;馬嵬坡“訣別”一場,則表現出了楊玉環願爲對方付出生命的決絕以及二人深愛對方卻不得不面對生死訣別的痛苦。最後一場“仙會”,以彼此深深思念的兩個人在彩雲飄飛的仙境團圓,讓整個演出在浪漫深情的氛圍中落幕。
將近三個小時的演出結束,全臺演員多次謝幕之後,觀衆們還捨不得離去,都湧到舞臺前鼓掌叫好;很多戲迷還大聲呼喚着“返場”。被觀衆的熱情深深感動的史依弘在衆人的歡呼聲中再次登臺,又爲大家清唱了一曲經典的《梨花頌》,讓現場觀衆大呼過癮,喝彩不斷。回到後臺化妝間,史依弘依然難抑激動之情,眼含淚光、言語哽咽道:“想起了梅葆玖先生。”
專訪
戲曲藝術有變化纔有生命力
梅葆玖先生傾囊相授是我的恩師
記者:當年你就參與了《大唐貴妃》的演出,如今又擔當新版主演,能否介紹一下這部作品?
史依弘:《大唐貴妃》是從梅蘭芳先生當年四本《太真外傳》改編來的,《太真外傳》的唱腔是所有梅派唱腔的最高峯,而且裏面用了很多曲牌,是以前沒有見過的,是梅蘭芳先生的一個創造。梅葆玖老師心裏面特別熱愛這出戏,他主動要求把這出戏恢復。當年梅蘭芳要用四個晚上連演《太真外傳》,編劇翁思再老師做了大量工作,將《大唐貴妃》整理改編成了一個晚上的戲。梅葆玖老師覺得這麼抒情、好聽的唱腔,爲何只配簡單的樂器,所以就採用了西洋交響樂團伴奏,又加入了歌劇的合唱,還有舞劇,讓整個形式更豐富,所以它不是普通的傳統京劇。
2001年排演整個戲的時候,作曲楊乃林老師對我說,他寫了一首《梨花頌》,問我要不要唱一下?所以我應該是第一個唱《梨花頌》的人。當時我就覺得這首京歌特別好聽,後來果然反響很大。《大唐貴妃》應該是梅葆玖老師最愛的一部戲,他一直想傳承下來。2019年,上海京劇院復排了這個戲,以此向兩位大師致敬。這是兩代梅先生留下來的作品,我們這一代梅派演員有責任更好地傳承下去。
記者:當年梅葆玖先生在世時,你跟他有過非常愉快的合作,如今又在傳承梅先生最鍾愛的作品。不過你雖然是梅派傳人,但並沒有向他拜過師,能談談你們之間的關係和感情嗎?
史依弘:葆玖老師一直是我心裏面很敬仰很尊重的老師。我是跟着梅蘭芳先生當年的琴師盧文勤老師學的梅派,盧老師教我的時候,就經常提起他跟葆玖老師的交往,他們從小就有很好的感情。讓我特別感動的是,盧老師2000年去世的時候,葆玖老師特意寫了一份唁電,其中特別提到盧老師爲梅派培養了繼承人,還提到我是盧老師輸送的優秀梅派人才。葆玖老師來上海排《大唐貴婦》時,我只要有機會就會跟他請教,他也總是傾囊相授。後來有一次我在上海要演《二進宮》,找不到梅先生的錄音,他特意託人把錄音給我帶到上海。我雖然不是在他身邊的學生,但只要他給我說過戲,他就是我的老師。不在於磕頭拜師這些形式,我肯定是梅派弟子。
記者:梅葆玖先生思想很開放,從小就喜歡很多西洋藝術,所以他在京劇藝術上也有繼承有創新,這方面是不是也對你有影響?
史依弘:我從小到大身邊的老師,沒有一個是保守的,他們都覺得藝術無所不能,都讓我撒手去創造。我覺得做藝術的人,思想上必須是自由的。梅蘭芳先生當年做了很多戲,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他還做過很多時尚戲、時裝戲,有些沒有留下來,但並不是他的創新失敗了,他就不往前走了。戲曲藝術是流動的,不是放在博物館裏的古董,必須跟着時代走,有變化纔有生命力,纔會吸引年輕觀衆。
計劃和竇唯合作推出《長恨歌》
記者:你這些年爲京劇的傳承和創新做了很多努力,而且還嘗試各種跨界的方式或者合作。去年中秋節,你跟竇唯合作的《胡笳十八拍》就特別讓大家驚喜。而且去年中秋節你還來北京演出了好幾場,有沒有請竇唯來看演出?
史依弘:是的,我請他看戲了。他看完演出以後挺激動的,說自己出了劇院以後,覺得天空和天氣都是好的,風吹着也特別舒服,覺得特別有滿足感。
記者:那這次你還會請他來看戲嗎?你們還會有其他合作嗎?
史依弘:這次我也邀請他了,我們還會繼續合作。我們這次本來想合作一個《長恨歌》,跟這次《大唐貴妃》配合推出的,竇唯已經把音樂都做出來了。但演出前來不及錄音了。等我演完《大唐貴妃》之後,估計會多留兩天在北京,和他一起在錄音棚裏錄兩天。跟他的合作,很有趣,也很稀有。我們不論從音樂還是從文學當中,都能碰撞和收穫很多東西。也許有一天,我們還會一起搞個音樂會。上次提起這個事,竇唯說:“姐姐參加,我就去。” (記者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