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白溝新城一角。

孫浩龍攝

在白溝新城和道國際箱包城一家皮具店,顧客選購女士揹包。

孫浩龍攝

白溝新城一家拉桿箱生產企業的工作人員通過直播銷售拉桿箱。

馮 雲攝

40年前,初中畢業的河北保定白溝人王金龍,用扁擔挑着一捆捆書包,走南闖北叫賣。

今天,其子王鵬既能用流利的英語與海外客戶對接訂單,又能對着手機屏幕在直播間熟練地推銷新品。

兩代人的經歷,是改革開放大潮下白溝箱包發展歷程的縮影。

從手工作坊路邊攤,到前店後倉的批發市場,再到數十萬平方米寬敞明亮的國際箱包交易中心,白溝箱包產業一路爬坡過坎、迭代升級。目前,白溝已形成集原材料供應、研發設計、生產、銷售、電商、國際貿易等業態於一體的區域特色產業集羣,箱包生產銷售市場主體3萬多家,年產箱包8億隻,佔全國產量1/4以上。據不完全統計,2022年白溝箱包產值突破360億元。

小小箱包,訴說着新挑戰新機遇,見證着新時代新作爲。

從路邊攤到“門面房”

“從小跟着父母做包,我算第二代‘箱包人’。”鵬傑皮具有限公司創始人王金龍生於1968年。在他的記憶裏,小時候家裏窮,光靠種地很難養活一大家子。每到農閒,父母便買來成捆布料,一針一線縫製出幾十個手提包。一到放假,王金龍就挑着扁擔到縣城去賣。“那個年代,自行車把上掛個手提包是一種時尚,不愁賣。”王金龍說。

伴隨改革開放的春風,白溝農民紛紛做起手提包、書包、玩具等生意。白溝大街成了熱鬧的集市,堆滿箱包服飾,來往商販絡繹不絕。

初中畢業後,王金龍便跟着家人賣手提包。市場不限本地,他還大老遠跑去四川、廣西、湖南等地賣貨。王金龍回憶,到了外地,“兩眼一抹黑”,人扛着貨住在車站附近的旅館或者大車店。白天就挑着扁擔,兩頭綁着幾捆皮包走街串巷。

靠着敢闖敢拼,一趟下來通常能掙個幾百元,這在當時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到上世紀90年代,白溝已經發展爲全國知名小商品集散地。“那時候被稱爲‘北方小香港’,全國各地的收購商都來白溝採購批發。”王金龍購置了幾臺縫紉機,而後買下三間房帶小院,建起了箱包製造廠。

他瞄準細分市場,生產真皮手提電話包。“當年流行‘大哥大’,能花上萬元買‘大哥大’的人,根本不在乎多花幾百元買個外套包。”王金龍選材用真牛皮,做工精細,出廠批發價接近百元,能賺一半。“廠子一天就能掙好幾千,給每個工人每天工資都是七八十元。”

與王金龍同齡的劉國清則走上另一條路:生產平價布料學生書包,主打薄利多銷。

他專門跑到河南僱來多批女工。“布包技術門檻低,工人簡單培訓幾天縫紉機操作就可以上崗。管喫管住,每人每天能生產200個雙肩背書包,每個出廠價五六元,利潤1元錢左右。一個款式賣不動了,就換新款繼續賣。”劉國清回憶,那時浙江義烏的商人常來白溝這邊批發,一下訂單就幾百上千個。

商品經濟繁榮的背後,也出現了欺行霸市、偷工減料、坑蒙拐騙等問題。“當年市場都是小攤位,流動性大。有人賣書包,一捆10個,只有最上面和最下面是完整的,中間淨是缺拉鍊、少兜的殘次品。”劉國清說。

對此,河北省和保定市開展專項整治,打擊不法行爲,並建設2萬平方米的箱包交易城,廣大箱包廠家有了固定的“門面房”。

“建設箱包交易城,規範提升了市場管理水平,通過優勝劣汰篩選物美質優的商家,推動箱包製造產業發展。”白溝新城(2010年原白溝鎮與原白洋淀溫泉城合併爲白溝新城)管委會副主任金雪飛說。

後來,白溝又陸續建設白溝國際箱包交易城、和道國際箱包交易中心,不斷改善市場環境。目前,白溝已有10多個專業市場,經營面積450萬平方米,年交易額超千億元。

提質升級走出國門

世紀之交的白溝,做箱包的大多是農民企業家,普遍缺乏品牌意識,更談不上研發設計。“很多箱包廠沒有牌子,哪個牌子好賣就拿來用;市場上只要一出新款,買個樣品回來拆開看看就仿製。”王金龍說。

隨着消費水平提升,人們對品牌的需求也在不斷提高。避免低價惡性競爭、打造自有品牌對白溝來說迫在眉睫。

2002年,白溝確定“白溝貿易國際化,白溝產品品牌化,白溝企業園區化”的發展方向。“我們趁着改造白溝箱包交易城及建設白溝國際箱包城的契機,引導企業註冊商標品牌,沒有商標的不得租用商場門店。”金雪飛說。

一時間,“紅海棠”“三隻鳥”等箱包品牌競相出現。“白溝企業家往往用家鄉或家人名字註冊商標,比如我就取倆兒子的名字組成‘鵬傑’的品牌。”王金龍說,“用家人名字做商標,也是鞭策我們自己做好產品,不能辱沒名聲。”

爲幫助企業打造品牌,白溝根據產品品質、銷量等指標,定期評選十大品牌,在商場門口、樓道牆上打廣告;幫企業申請河北省著名商標、河北省名牌。

“對拿下河北省名牌等榮譽的企業,優先審批土地建廠。”金雪飛說。當地政府牽頭搭建“中國箱包之都網站”,組織開展品牌發佈會、模特秀,幫助企業推廣品牌。

劉國清註冊了“聖亞凱特”品牌,也僱了設計師、管理人員,走正規企業化管理道路。他盤算得很清楚:“一個設計師工資頂兩個工人,但每月能設計出多個新款式,暢銷市場,還是非常划算。”

從無牌貼牌,到培育自主品牌,如今白溝生產銷售全品類箱包250多萬個花色品種,註冊商標上萬個。其中,馬德里商標25件、河北省著名商標35個、河北省名牌11個。

2008年前後,國內箱包市場趨於飽和,白溝箱包企業開始瞄準海外市場拓展。

王金龍還記得第一次參加廣交會時的震撼場景:3米長的展位,外商客戶排隊簽單;訂單的單位不是“個”,而是“集裝箱”!一個常規集裝箱能裝滿2000個拉桿箱,客戶一訂就是幾十個集裝箱,“一天單量夠我生產一年。”

“參加廣交會第一年,白溝箱包企業便實現500萬美元出口,於是很多企業紛紛轉向外貿。”金雪飛說。

潮流之下,始終有清醒者。博卜女包創始人張文君剛做外貿時就琢磨:爲何同款國內女包,價格纔是國外品牌的1/3,還競爭不過人家?

她專門買來國外中高端女包和自家產品對比,發現無論是品質還是做工都有差距,尤其是細節方面更爲明顯,看來光靠低價競爭,不行!

於是,張文君不急於擴展外貿,而是潛心研發新產品:外觀豔麗,還要搭配精細柔和的面料;拉鍊拉頭採用五金配件,亮度高、有光澤才顯檔次;縫紉做工也要縮短針距,一釐米兩針線改爲一釐米三針線更精細……

經過幾年打磨,張文君推出中高端女包,受到歐美市場歡迎。

近年來,白溝箱包市場被批准爲市場採購貿易方式試點,讓市場內衆多沒有自營進出口權的小微企業和商戶也享受到出口的便利,快速通關。今年前4個月,白溝新城市場採購貿易方式試點出口額達6.27億美元,增速達751.57%。

抓住直播新風口

走進鵬傑皮具公司2樓,聽到的是一陣歡呼聲。

200多平方米的倉庫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拉桿箱,室內安了很多盞燈,格外明亮。

一名主播正對着手機鏡頭,激情洋溢地推銷自家拉桿箱。旁邊有一塊大屏幕連着手機,專門方便主播觀看滾動彈幕與觀衆互動。

“每天一場直播,一場4個小時,一場直播能賣四五百個200元左右的拉桿箱。”王金龍之子王鵬說。

1990年出生的王鵬在大學時選擇了國際貿易專業。畢業後回來,依託自身英語和專業優勢打理外貿生意。

新冠疫情給白溝箱包產業帶來很大沖擊。“海外訂單銳減,庫存積壓,已有的訂單也發不出去。”王鵬急得上火。

2020年5月,王鵬試着在抖音、快手等平臺上直播銷貨。雖沒幾個粉絲,他還是很賣力地推銷,兩個月下來瘦了20斤,一場直播也就賣出幾個,父親一度勸他放棄。

“直播這種形式主打親切真實,與觀衆互動非常重要。”痛定思痛,王鵬聘請了4名專職主播,用心打磨主播詞和動作,每天直播結束後還要總結,根據觀衆的反饋來改進。“某個動作或措辭讓直播間漲粉了,那這些要保留,掉粉了也要分析原因,還特意設計了一些‘包袱’來活躍氣氛。”

鵬傑與直播平臺建立合作關係。2020年9月,趕上開學季,鵬傑直播間銷售額猛漲。從此,王鵬將直播銷貨作爲“新賽道”,每天堅持。目前,直播佔到鵬傑全年銷售額的1/3。

“直播銷貨”正成爲王鵬這一代白溝箱包人的創業新模式。

劉國清的女兒劉暢也在試水直播帶貨,可她既不出鏡,也沒僱專職主播,而是選擇與主播公司合作。“主播公司相當於不設倉儲的‘代理商’。我們給他們底價,他們再定價後直播銷售。網友下訂單,由我們從倉庫出貨。”劉暢說,“一年下來銷量可觀,我們還節省了銷售團隊。”

新技術帶來新機遇與新挑戰。2022年,河北制定《推進白溝商貿經濟高質量發展工作方案》,建設白溝數字賦能中心,加速打造高端人才孵化、創新成果轉化基地。同年,白溝獲批全國首個數字“三品”基地。

“今年白溝將強化數據賦能,聚焦建設數字白溝體系,全面提升產業創新水平,夯實數字基礎,助力企業轉型升級。”金雪飛說。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