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赴雲南瑞麗特派記者 樊 巍 黎巧毅 胡雨薇

編者的話：2023年1月8日，位於雲南的中緬最大陸路口岸瑞麗姐告口岸全面恢復通關。此前，這裏曾因疫情關閉了1012天。瑞麗是中緬進出口商品種類最多、規模最大的陸路口岸，對緬貿易佔中緬貿易的1/4，佔雲南省滇緬貿易的2/3。這樣一個邊境重鎮，過去三年數次因爲疫情告急引發多方關注。通關之後，《環球時報》記者一行在瑞麗調查採訪，發現當地的煙火氣正迅速歸來，這座邊境城市也成爲折射中國經濟快速復甦的一面鏡子。

“暫離瑞麗後，才明白這裏無可取代”

在通往姐告口岸必經的檢查站上，《環球時報》記者發現，“歡迎姐告居商返家復工復市”的橫幅掛在了最顯眼的地方。最近剛從福建返回瑞麗的玉石商人林中奇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暫離瑞麗後，才明白這裏無可取代”。疫情期間，林中奇一度回到老家福建，當時也嘗試通過電商以及尋找老客戶的方式維持珠寶生意，但是收入和在瑞麗時相比減少了至少70%，身邊的同行都認爲想要從事翡翠玉石生意還是要來瑞麗。

瑞麗靠近緬甸的翡翠原石產區。不同於國內其他一些邊境城市的中心城區離國境線較遠，《環球時報》記者發現，瑞麗市的許多居民區幾乎是貼着國境線而建，瑞麗火車站離國境線直線距離僅有約1公里，市文體中心離國境線不到兩公里，一個寨子跨越兩個國家是這裏的特色。開車行駛在城市的主幹道上，就能清晰地看到對面的緬甸農民在田地裏勞作。

受地理區位特殊、抵邊村寨多、邊民跨境交往頻繁、境外疫情嚴重等因素的綜合影響，瑞麗疫情輸入的傳播鏈極其複雜，這使得過去三年瑞麗的疫情反反覆覆。

疫情前，瑞麗作爲全國重要的珠寶集散地之一，吸引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淘金者”。瑞麗市委宣傳部提供給《環球時報》記者的數據顯示，疫情暴發以前，在瑞麗市場監管局註冊以珠寶爲主體的商戶共計11341戶。加工銷售等環節從業人員7萬餘人，從事直播銷售人員近4萬人，2020年，僅瑞麗珠寶翡翠直播行業交易額就突破百億元人民幣。

但在疫情之後，這些撐起瑞麗特色產業的人卻忍痛搬離了這裏。關於疫情期間瑞麗人口外流的情況，直觀地體現在瑞麗市公佈的核酸檢測數據上。據《環球時報》記者梳理，瑞麗市2020年的政府工作報告稱，瑞麗市曾在4天內完成城區28.7萬人的全員核酸檢測。到了2022年4月17日，瑞麗市完成的新一輪城區及部分鄉鎮重點村組核酸檢測中，採樣檢測數降到了19.2萬人。

緬籍工人流失問題將解決

對恢復通關抱有期待的，還有一些選擇在瑞麗投資的企業主。近些年來，一些勞動密集型的代工廠或是迫於上游企業壓力，或是出於降低用工成本考慮，嘗試將工廠搬離中國，選擇落戶東南亞國家。但是也有一些企業主選擇將工廠搬到瑞麗這樣的邊境城市，選擇了跨境勞務合作的發展模式，對於他們而言，通關的意義則更爲重大。

陳喜樂是瑞麗工業園區內一家帽業公司的總經理，他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疫情期間，爲了留住緬籍工人，自己給每位員工每月增加了500元人民幣補助，即便這樣，還是有許多緬籍員工要求回鄉。如今廠裏只剩下200多名工人，產量上不去，成本降不下，只能期待恢復通關後，能夠僱用更多的緬籍員工擴充產能、控制成本。

遭遇同樣難題的還有瑞麗尚寶電子元件有限公司總經理李朝霞。她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介紹稱，三年疫情期間，工廠雖然訂單不斷，生產沒有一刻停頓過，但是緬籍工人流失嚴重，原本700人的生產隊伍，縮減到只有300人，這嚴重限制工廠產能擴充。也正是因爲如此，在得知要恢復通關之後，李朝霞趕緊把工廠旁的一棟廠房也租下來。她表示，自己有信心將生產隊伍擴充到800人。

李朝霞表示，投資瑞麗遠比把工廠搬到國外更合適。她認爲，瑞麗的開發尚處於起步階段，疫情可能會暫時阻礙招商引資工作。未來，隨着配套設施完善，政府出臺相關措施更好地解決員工跨境上班通行便捷性問題，相信越來越多企業會考慮來瑞麗投資。

從瑞麗到新馬泰，再到歐洲

早在2022年4月下旬，經歷多次“封城”的瑞麗實現清零之際，當地已經開始迎來複工復產、復商復市的浪潮。在這個過程當中，當地政府最迫切的工作之一就是重振珠寶玉石產業，提振市場信心和活力。

瑞麗市政府相關部門的一位工作人員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在2022年4月底清零之後，州、市政府曾組團到廣東動員因爲疫情離開的玉石商回到瑞麗，並以包機形式接他們回來。7月，一批從事珠寶文化產業線上、線下經營的從業人員，乘坐着瑞麗市政府安排的包機從廣州飛抵雲南德宏芒市機場。

林中奇是2022年11月底回到瑞麗的，他形容心情是“歸心似箭”。據他觀察，身邊90%的同行都已回來了。

“多寶之城”是瑞麗市最大的珠寶直播產業園區之一，園區內專門進行翡翠珠寶線下交易的吉祥廳於2022年5月1日迎來正式復商。該商城負責人王文波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介紹稱，在2022年9月之前，商城復工率就已接近95%，“因爲現在臨近春節，我們還有一部分商戶沒有回來，預計春節之後到3月份，商戶陸續都能回來，那個時候我們可以完全恢復到疫情前的水平，對此我們很有信心”。

瑞麗市內另一家大型珠寶電商基地“樣樣好”的負責人蔡鑫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則爲自己一次成功的“賭博”感到高興。“2022年年初瑞麗發展前景還不明朗的時候，我們基於對瑞麗的信心，投資上千萬元對園區進行升級改造。”蔡鑫稱，提出復工復產的號召後，原以爲要半年商戶迴歸的數量纔會漸漸回升，但沒想到僅僅兩個月就有100多家商戶迴歸了，“目前我們基地85%的商家已經回來了”。

林中奇分析稱，有沒有緬甸人來參與瑞麗的珠寶市場很關鍵。“因爲翡翠分爲原石和成品，原石大部分是由緬甸人提供，只有恢復通關，來自緬甸曼德勒的原石，才能自由進入中國市場進行深加工，”林中奇稱。

在蔡鑫的電商基地，來自緬甸的貨主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蔡鑫稱，緬甸貨主手中有很好的貨品，而且從直播帶貨的角度而言，有緬甸貨主參與其中，一定程度上可以增加消費者的信任度。恢復通關之後，中緬兩國人員往來更加便利，蔡鑫也相信，珠寶電商的市場也將得到進一步的發展。

在緬籍玉石商Zin myo thu看來，一個繁榮的玉石市場少不了中緬兩國人民共同努力，這位在中國出生的緬甸“中國通”用“相輔相成”來形容這種關係。“華人對於翡翠玉石有特殊的迷戀，中國這個龐大的市場對於緬甸玉石商很重要，而且依託瑞麗這個中國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場，還能把翡翠生意拓展到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乃至歐洲，中國物流能力也可以保障國際貿易”。

但Zin myo thu認爲，只有讓更多的緬甸人蔘與到這項生意，才能進一步壯大玉石產業，“我對中國朋友的消費能力和市場前景毫不擔心，只是緬甸從事這項生意的人相對而言太少，這使得原石供應能力受限，從而影響整個產業的發展。但我相信，一旦中緬恢復通關，這個產業一定會迅速火爆”。

據記者瞭解，目前，瑞麗包括珠寶玉石從業人員在內的迴流人數已逾10萬。市內多家大型珠寶夜市、電商直播基地等均已全面復市，位於姐告口岸附近的五大珠寶市場也正有序推進復市。由瑞麗珠寶玉石產業所帶動的旅遊業、餐飲業、酒店業也在快速恢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