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赴黑龍江特派記者  倪  浩  冷舒眉  單  劼

“深入推進大豆和油料產能提升工程”“支持東北、黃淮海地區開展糧豆輪作”……《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做好2023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即2023年中央一號文件13日發佈，這是21世紀以來第20個指導“三農”工作的中央一號文件，作爲中國糧食進口中的最大宗，大豆被提及了8次。《環球時報》記者觀察到，中央在這份開年第一個發佈的文件中，對大豆以及大豆主產區東北提出了新的期許。近期《環球時報》記者趕赴黑龍江省黑河市，在全國大豆種植面積最大的地市級進行實地採訪，去探尋在日趨複雜的地緣政治環境下，中國如何實現大豆戰略安全的答案。

“每7粒中國大豆，就有一粒來自黑河”

距離黑河市區20分鐘車程的大烏斯力村頭豎着巨幅歡迎牌，歡迎牌底層圖案是一片綠油油的望不到邊的大豆田，這裏是名副其實的“大豆之鄉”。2022年，以大烏斯力村爲基礎形成的嘉興合作社3.5萬畝土地中，有2.5萬畝播種大豆，佔比超過七成。

根據中國海關總署的數據，2022年中國共計進口糧食1.4687億噸，其中大豆佔比最大，達到9108.1萬噸。去年中國共花費826.459億美元進口糧食，其中612.36億美元花在大豆上。

記者瞭解到，一開年，黑河就先後迎來了中央和黑龍江省一級相關部門工作人員，他們都是奔着大豆而來，進行政策摸底和調查。

黑河糧食局副局長車福海在採訪中告訴《環球時報》記者，黑龍江是維護中國糧食安全的“壓艙石”，而黑河則是黑龍江重要的大豆種植區。他向《環球時報》提供的數據顯示，2022年全國大豆產量爲1970萬噸，其中約1/7即278萬噸由黑河貢獻。另外，2022年，黑龍江擴增的大豆種植面積中，1/3來自黑河。

國家大豆產業技術體系特早熟育種崗位科學家、黑龍江省農業科學院黑河分院鹿文成研究員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中國大豆看龍江，龍江大豆看黑河”，黑河是我國種植大豆麪積最大最集中的地級市。每7粒中國大豆，就有一粒來自黑河。根據介紹，黑河擁有2800多萬畝“耕地中的大熊貓”—黑土地，優渥的地理環境也塑造黑河大豆的優良品質。

與美國轉基因大豆的競爭

2022年，國際糧價大起大落。在中國口糧實現絕對安全情況下，依賴海外市場的大豆戰略安全日益凸顯。美國農業部數據顯示，2021/22年度，中國仍是美國大豆最大買家。

“外國大豆，尤其是美國轉基因大豆產量高，再疊加土地成本低，大規模機械化耕作，其到港價格遠低於黑龍江大豆市場價。”全國農業勞動模範、嘉興合作社理事長蓋永峯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他不但面臨着不斷走高的種植成本壓力，而且還要在與成本低、產量高的進口轉基因大豆的對峙中殺出一條血路，爲黑河大豆找到銷路。

蓋永峯說，黑龍江大豆的品質適宜面向中高端市場，而不應像進口大豆那樣當作飼料糧。但大豆的中高端市場目前遠遠沒有打開，蓋永峯每年都爲大豆的銷路和價格擔憂。

蓋永峯稱，對於嘉興合作社而言，國家如像小麥和稻米那樣對大豆實行收購，兜底大豆銷售，就可以解決豆農們後顧之憂，激發他們拿出更多土地種植大豆。

而對於鹿文成而言，他要儘快培育出更優良的“大豆芯片”。黑河大豆畝產量落後於國外轉基因大豆，鹿文成告訴記者，擴種大豆的基礎是良種有效供應，掌控大豆種子核心技術，對有效擺脫大豆高度依賴進口具有重要作用。目前，在“大豆芯片”的技術攻關上，黑河正在開拓多個領域，一是推進中國農業科學院大豆研究中心項目建設，開展大豆種質資源創新、生物育種技術創新，選育突破性高產、優質、多抗大豆新品種；二是同位於海南三亞的“南繁硅谷”建設結合起來，實現“北育南繁、南繁北選”新局面。

“農民種植大豆再無後顧之憂”

在嘉興合作社倉庫旁邊的場地上，綠色的篷佈下面覆蓋着的一堆堆有機肥，像隆起的山丘一樣綿延數十米，這是蓋永峯爲今年種大豆所進行的備貨。他儲備有機肥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少施或者不施化肥，以保護黑土地。記者採訪中也瞭解到，黑龍江省制定嚴格的措施監督對黑土地的保護，並最終落實保障大豆的戰略安全。“黑土地是中國大豆戰略安全的根本”，車福海說，哪怕是建設施工挖走的黑土都要送到指定的地點封存保護，不得擅自棄用。

近期發佈的中央一號文件中明確提出，“加力擴種大豆油料”。車福海表示，黑龍江在全國擴種大豆戰略中承擔着幾乎是最重的任務，而黑河又是其中的主力軍之一。雖然還遠未到開春播種的時節，但蓋永峯已和合作社農戶進行溝通，今年還要大力保障大豆種植面積。

令蓋永峯欣喜的是，中央一號文件在提出任務的同時，還披露了支持性的內容。文件指出，“完善玉米大豆生產者補貼，實施好大豆完全成本保險和種植收入保險試點”。蓋永峯認爲，農民最關心的是種植成本以及收入是否穩定的問題，政策直指核心，將使農民種植大豆再無後顧之憂。

鹿文成和他所在團隊從上世紀90年代起歷時12年，選育出高產穩產、抗病性強、適用性廣的早熟大豆品種“黑河43”。目前，“黑河43”已累計推廣1億畝，成爲我國種植面積最大的大豆品種。

“客觀地講，中國在短時間內無法擺脫大豆依賴進口的局面，”鹿文成告訴記者，我們也要看到中國立足國內提高國產大豆自給供應能力，國家提出穩糧增豆，不斷加大科研投入力度，通過大豆科技振興計劃，目前國內大豆生產基本保障自主食用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