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3年以來,伴隨着美國開始在科技產業鏈上加速向印度傾斜,印度總理莫迪力推的“印度製造”全面發力。爲配合美國產業政策,印度同日韓等國家和地區的企業在科技代工行業合作加速推進。這令本已遭受不少“刁難”的在印中企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一些企業被迫選擇撤出。
從阿里到TikTok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報道,2月10日,孟買證券交易所數據顯示,阿里巴巴新加坡電商私人有限公司以每股642.74盧比價格出售2143萬股印度最大數字支付公司Paytm股票,交易總額約合1.67億美元。1月份,阿里巴巴曾出售Paytm約3%股票,約合1.25億美元。2月10日的交易後,阿里巴巴已清倉所持有的Paytm的所有股份。
路透社報道稱,自2020年印度對中企投資施加限制開始,阿里巴巴已經逐步撤出在印度的投資。2021年初,阿里巴巴將印度線上雜貨零售平臺BigBasket股份出售給了塔塔集團。2022年5月,阿里巴巴和螞蟻集團清空Paytm Mall所有股份。2022年11月,螞蟻集團據稱又賣掉印度美食推薦平臺Zomato約3%股份,交易額約2億美元。印度《經濟時報》一份報告稱,在被印度政府禁止三年後,TikTok已經關閉了印度辦公室,遣散了所有員工,大部分員工被轉移到公司在巴西和迪拜的公司。
中印越電子(手機)企業協會祕書長楊述成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阿里巴巴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中國在印度投資的輕資產企業,能夠迅速撤出印度。然而,小米、OPPO、vivo等重資產企業就沒有那麼幸運。面對印度政府的打壓,這些中企艱難維持在印度的運作。《環球時報》曾嘗試採訪這些企業在印度業務的負責人,均以“問題敏感”爲由被婉拒。
楊述成表示,目前在印中資企業已經到了最困難的時期。根據其瞭解,印度駐華使領館嚴格控制簽證數量,這讓大量在印度有業務的中國人無法赴印。其次是印度持續加大對中國企業的打壓,包括對在印度有工作簽證的中企管理層的稅收進行檢查等。自2015年以來,很多中國企業在印度重資產投入比較大,目前這些企業多處於盡力守住目前投資的狀態。有傳言,一些品牌和供應鏈有在印度減產的計劃,甚至一部分中小企業已選擇撤回中國。
印度蘭迪律師事務所創始人之一、深圳蘭迪律師事務所海外投資業務部負責人黃學杉對《環球時報》表示,印度對中資不友好的政策從2019年起已持續至今,這增加了中企投資印度的難度和運營成本。去年6月出臺的對新任命的中國籍董事進行安全審查的政策,爲中資企業設定了一道高高的門檻。很多中資企業因爲高管無法到印度實地管理,業務陷入困境。一旦企業管理出現問題,印度政府從經營合規、稅務合規等方面進行聯合執法和打擊,容易讓企業陷入“內外交困”的情況,這令任何在印度投資的巨頭企業都無法承受。
近期阿里出清Paytm股份可能也是考慮了以上因素,但螞蟻集團在Paytm仍然持有25%的股權。就已在印度投資的企業而言,面對印度這樣巨大的市場,唯有持續關注印度政府的政策動向,不觸碰合規的“紅線”,同時做好印度企業的內部管理的可行性計劃和安排,方能守住目前投資。印度如此長期針對中資企業,打壓、拒絕中資投資,在大部分國家都在引進外資的大背景下,顯得與世界主流格格不入。
2023年,印度對華企業持續加碼打壓。據《印度教徒報》2023年1月21日報道,印召開第57屆警察局長會議,重點討論中國商業實體對印影響。
同時,印度情報部門持續調查中國商業實體在印活動,爲此專設“中國協調中心”。印度情報機構的一份評估文件宣稱,中國商業實體在印活動的主要目標爲“思想影響、經濟控制、數據獲取、間諜活動、瞄準科研人員以損害創新和知識產權”。
一些製造業投資在選擇印度
印度近日舉辦北方邦全球投資者峯會,印媒也報道了一系列吸引外資的成果:美國波音公司將在印度投資約20億盧比建立一個物流中心;雷諾-日產聯盟將在印度金奈工廠投資6億美元生產新車型;馬來西亞銅管制造商Mettube將在印度建立一家制造廠。
同時,印度還在加大與中國臺灣企業,以及韓國企業的科技產業合作。中國臺灣企業羣創光電2月14日發佈公告稱,基於印度及新興市場長期業務發展考量,印度大型跨國集團Vedanta及其子公司Vedanta Displays Limited協助羣創在印度創建TFT-LCD顯示面板前後段生產據點。
臺灣的行業協會和印度半導體研究機構近日召開視頻會議,就雙邊半導體研究技術可能的合作問題進行交流。雙方2022年以來就舉行數次會談。成立四個小組,意圖創建一個半導體中心、培訓該行業所需的高度專業化人才、一項雙邊投資協定和一項自由貿易協定。今年1月,印度還同韓國討論了在新興技術領域合作的機會。
有分析認爲,海外製造業投資流向印度,一方面是企業看中印度的發展潛力,另一方面同美印持續加大科技合作的背景密不可分。
據路透社報道,美印兩國近日啓動“美印關鍵和新興技術倡議”。該倡議具體內容包括在國防方面的合作、建立具有韌性的半導體供應鏈、在太空領域的合作等6大項目。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2月表示,美國正考慮推進與印度在芯片製造上的合作。她透露,她預計將在3月與多名美企首席執行官一同訪問印度,就相關問題展開討論。《華爾街日報》2月1日稱,拜登政府官員已與印度官員代表團和美國行業高管舉行會議,尋求促進在印技術發展投資,這是美國打造中國替代選項的更廣泛行動的一部分。
印度的“邏輯”
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與公共事務學院教授、印度研究中心執行主任陳金英16日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全球產業鏈正脫離經濟發展的一些規律,開始受到經濟發展之外的國際地緣政治影響。
陳金英認爲,印度在發展經濟過程當中有一種特徵,就是認爲經濟發展並不純粹是市場的事情,一旦發現某些資本或者是某些領域“威脅”到國內的產業,就會以政策的方式進行干預。最明顯的就是近年來針對中資企業。“雖然中國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這並不排除其他國家成爲印度政府下一個‘處理’的對象,因爲只要有這樣的一種市場干預‘邏輯’在這裏,就可以針對任何一個他認爲有可能威脅到印度本土經濟發展的對象。”陳金英這樣分析道。
清華大學國家戰略研究院研究部主任錢峯16日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中印經貿合作的主要領域爲機械、化學產品、賤金屬、礦物產品、紡織原料,中國的電子產品、運動器材、文教用品、玩具燈具等也與印度民衆的日常生活綁定。印度相關產業鏈的人士大多都樂見並支持中印關係改善,以便爲兩國今後更加便利的經貿往來創造寬鬆的政治氛圍。在他們看來,莫迪政府“印度製造”計劃雖得到美日歐等的大力背書,但上述國家的支持不足以助印實現夢想。即便美國也無法與中國“脫鉤斷鏈”,遑論印度。他們認爲,中印最新經貿數據創歷史新高,印自華進口中間商品、元器件規模尤其巨大,這表明印工業化程度越深,就越離不開中國,越需要與中國在產業鏈和供應鏈方面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