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時報駐美國特約記者 馮亞仁】“我們只能一邊漲價，一邊祈禱顧客不要離開。”在接受《環球時報》特約記者採訪時，美國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市中心一家獨立咖啡館的店主瑪麗安無奈地表示，隨着咖啡原材料以及紙杯等消耗品受關稅等因素影響不斷漲價，她不得不調整產品價格，這對店鋪經營造成不小負面影響。在美國，關稅政策的連鎖效應不斷顯現，咖啡店、餐館、超市等小企業正被迫重新計算成本。美國《財富》雜誌近日報道分析稱，面對快速變化的關稅政策，缺少貿易顧問、法務團隊以及現金儲備的小企業只能被迫進行“無緩衝的被動決策”，有被排擠出市場的風險。美國小商家目前經營狀況如何？消費者有何反應？《環球時報》特約記者對此進行了走訪調查。

餐館被夾在上下游中間

在弗吉尼亞州費爾法克斯縣的一家餐館內，老闆林先生盯着電腦屏幕上的進貨單，正反覆刷新，想確認牛肉和海鮮的最新價格，他對記者說：“每次打開都有點心慌，牛肉批發價已經比去年同期高了差不多12%，海鮮更是貴得離譜。”供應商告訴他，部分進口食材的成本上升與關稅直接相關，再加上運輸費用高企，使得整體進貨價居高不下。林先生算過一筆賬，如果完全吸收這些成本，每個月利潤幾乎要被吞掉1/3。

“有顧客會問，‘爲什麼同樣的菜品比去年貴了一美元？’”林先生無奈地說，他考慮先在幾道特色菜上小幅調價，但遲遲不敢全面更新菜單，原因很簡單：老顧客的忠誠度在價格面前很脆弱。“顧客已經很敏感了，哪怕漲一兩元錢，也會被拿出來比較。”

餐館是社區裏不少居民的聚會場所，林先生擔心，如果貿然漲價，餐館的“親民”形象就會被打破。“我們夾在中間，上游供應商在漲，下游顧客不想多掏錢，最難受的還是我們這些商家。”《財富》雜誌報道提到，美國的家庭餐廳面臨40%的食材成本漲幅，而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三個“絕望的選擇”：承受利潤侵蝕、提高售價，或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國內替代品。

在馬里蘭州，一家家庭經營的超市正在上貨。經理洛佩茲一邊整理貨架一邊和《環球時報》特約記者聊起最近的變化。“罐頭、清潔劑、零食，幾乎每一類商品都在漲價。”他說，而供應商解釋，這是關稅和匯率波動疊加的結果。

“喝咖啡的成本高了”

瑪麗安的咖啡店門口貼着一張公告：拿鐵價格從4.5美元上漲到5美元。公告上還寫着“因原材料成本上漲，敬請諒解”。但瑪麗安表示，漲價後，不少老顧客在社交媒體上留言抱怨。“有人說再也不來了，也有人直接寫‘太貴了，不如去連鎖咖啡廳’。”

“最怕的是口碑受影響。”瑪麗安說，她一直以“平價高品質”作爲賣點，現在不得不承認“這張招牌快掛不住了”。常來店裏的顧客安娜告訴記者，她理解成本上漲的無奈，但還是明顯感覺“喝咖啡的成本高了”，“我可能不會每天來光顧了，改成一週兩三次吧。”她說。

《紐約時報》近日報道稱，8月份美國咖啡價格較2024年同期飆升近21%，創下上世紀90年代以來最大漲幅，部分原因在於關稅壓力。

而洛佩茲面臨同樣的難題：超市主要服務的顧客是周邊居民，很多人對價格極其敏感，如果價格漲幅過大，他們可能直接轉向大型連鎖超市。爲了穩住客源，他採取了差異化策略：牛奶、麪包、雞蛋這些必需品保持原價，而薯片、飲料、糖果等“非必需品”則被調價，每件商品增加0.2到0.5美元。

“顧客察覺到了一些，但目前還能接受。”洛佩茲說。不過他也表示，如果關稅壓力繼續擴大，超市遲早“難以守住底線”，到時候也不得不進行全面價格調整。在超市購物的退休教師簡女士表示，她注意到零食區的價格標籤換得更頻繁了，“我理解他們不容易，但對固定收入的人來說，這確實是負擔。”她說。

“小企業正陷入絕境”

“漲價不是我們想要的，而是被迫的。”林先生對記者表示，而瑪麗安則更直接地說道：“如果顧客大量流失，就會形成惡性循環——漲價救不了自己，反而把自己逼到絕境。”

而在此時美國小額包裹免稅政策的取消無疑是雪上加霜。《財富》雜誌報道稱，小企業佔美國進口商總數的97%，而關稅豁免的取消意味着每日400萬件包裹失去免稅資格，92%的貨物面臨關稅，“小企業正陷入絕境”。

報道提到，大企業可在關稅生效前囤積庫存、全球分散供應商、動用現有信貸額度過混亂，但政策波動切斷了小企業最需要的信貸渠道：銀行要求提供多年期商業計劃才批准信貸，但貿易政策每週都在變化。與此同時，小企業無力承擔“囤積壓制”策略，這導致許多缺少資本參與競爭的小企業，在競爭開始前就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