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3月20日電 題：加稅任性 退稅複雜——美關稅司法糾葛陷亂局

新華社記者曹筱凡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對多國產品加徵關稅的做法違法以來，美國國內有關大規模退還關稅的呼聲高漲，但實際退稅進程緩慢，司法與行政之間博弈持續。觀察人士認爲，美國進口商與政府之間圍繞退稅的鬥爭可能曠日持久，而特朗普政府尋求新的關稅手段也將給經濟帶來更多不確定性。當前退稅“亂局”折射出美國在行政權力邊界、司法裁決執行以及經濟治理能力等方面面臨的深層困境。

退稅落地難推進

最高法院裁決公佈後，美國企業界普遍表示歡迎，相關訴訟不斷升溫。美國商會執行副總裁兼首席政策官尼爾·布拉德利認爲，迅速退還不合理關稅對超過20萬家中小企業進口商意義重大。

據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預算模型測算，最高法院關稅終裁涉及的退稅金額達1750億美元。路透社分析師估計，退稅規模在1680億至1820億美元之間。

裁決公佈後，包括聯邦快遞公司、開市客和固特異輪胎橡膠公司在內的超過1800家企業提起訴訟要求退還關稅，而且不斷有新的企業加入“訴訟大軍”。

最高法院裁決並未明確退稅機制，而是將後續處理交由下級法院。美國國際貿易法院法官3月4日作出裁決，要求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在關稅清算中不得依據美國《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徵收關稅。這意味着，此前依據該法徵收的關稅需被退還。不過，海關與邊境保護局表示，由於現有技術、流程和人力資源限制，尚無法按照4日的裁定退稅，需要開發並使用報關係統新功能，以優化關稅退款及利息支付流程。

分析人士認爲，由於退稅程序複雜、企業參與程度不同以及法律和行政處理差異等因素，最終實際到賬的退稅金額很可能遠低於理論規模。

美國品浩投資管理公司分析指出，實際退款流程複雜且耗時。此外，由於美國進口商與外國出口商之間的貿易合同結構複雜，企業之間圍繞退稅歸屬和損失承擔問題也可能引發新的訴訟。

道明證券公司預計，退款到賬時間可能需要12至18個月。《華爾街日報》則估計整個退款流程可能持續一至兩年甚至更久。

白宮再打關稅牌

關稅收入在特朗普政府經濟政策中佔據重要位置。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去年8月曾測算，大規模關稅政策如果持續，可能使聯邦預算赤字在未來十年減少約4萬億美元。

爲取代被裁定違法的關稅措施，特朗普政府在裁決公佈後宣佈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款，對全球大多數產品徵收15%的關稅。同時，美國政府還在研究其他法律手段徵收關稅。特朗普稱仍擁有“充足選項”，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則表示關稅稅率將在五個月內“恢復到之前的水平”。

英國《衛報》指出，新公佈的關稅舉措將損害消費者、企業和美國貿易伙伴利益。經濟學家、企業高管和消費者普遍反對相關政策。根據美國廣播公司、《華盛頓郵報》和益普索集團聯合進行的一項民調，64%的美國人對處理關稅問題的方式表示不滿。

與此同時，美國政府正加快推進新的貿易調查。《紐約時報》披露，美國商務部正在依據《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款，對大型電池、鑄鐵和鐵配件、塑料管道、工業化學品以及電網和電信設備等產品啓動所謂“國家安全調查”，該條款允許政府以國家安全爲由徵收關稅。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也在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款準備啓動新的301調查，未來同樣可能出臺新的關稅政策。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特朗普政府此前已援引第232條款對半導體、藥品、無人機、工業機器人和太陽能電池板多晶硅等行業展開調查，其中部分調查已持續近一年，相關工作可能在最高法院裁決後加速。

制度掣肘難破局

分析人士普遍認爲，美國貿易政策不確定性依然存在。當前美國國內圍繞退稅問題出現的行政、司法與企業之間的混亂局面，也反映出美國製度層面的矛盾。

電子商務市場研究公司首席分析師扎克·斯坦博表示，最高法院裁決並未使政府喪失所有關稅工具，零售商和品牌商面臨的貿易政策不確定性仍然存在。

布魯金斯學會學者卡里·赫爾曼指出，最高法院裁決雖然限制了政府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加徵關稅的能力，但並未消除行政部門在未經國會批准情況下調整關稅的其他途徑。《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以及《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仍爲政府維持或徵收關稅提供法律依據。政府可以通過啓動新調查或延長調查週期來應對最高法院的裁定，尋求彌補財政損失，這將增加貿易管理成本，也將提高企業運營成本。

歐洲議會國際貿易委員會主席貝恩德·朗格對此表示，美國政府製造了一場“純粹的關稅混亂”。在當前局面下，歐盟及其他美國貿易伙伴面對的是一系列懸而未決的問題和不斷增加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