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阿聯酋突然宣佈將於5月1日正式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及“OPEC+”機制。在中東戰事嚴重衝擊全球能源供應之際，阿聯酋爲何選擇“退羣”？

阿聯酋官方的說法是：這是對阿聯酋石油生產政策以及當前和未來產能全面評估後，基於國家利益作出的決定，旨在更有效滿足國際市場的迫切需求。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要增產了，別攔我。

可以從三個層面理解阿聯酋“退羣”原因。

其一，利益衝突是驅動因素。阿聯酋近年來砸下重金提升石油產能，與OPEC+堅持的“控量保價”策略直接衝突。當前油價高企，阿聯酋不願繼續爲維繫OPEC體系而犧牲自身出口收益。2025年11月，阿聯酋石油巨頭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公佈一項規模達1500億美元的擴張戰略，核心目標包括助力產能提升、對接全球能源市場需求等。不退出OPEC，這一計劃就難以落地。

其二，地緣政治是重要背景。2023年沙特與伊朗握手言和，海灣地區原有安全格局迎來重組。沙特的外交重心轉向直接與伊朗協調地區事務，不再像以往那樣依賴海灣盟友的緊密配合。在這一背景下，阿聯酋原有的以安全合作換取經濟利益模式弱化。退出OPEC後，阿聯酋可以繞過配額限制，同主要買家簽訂長期雙邊供應協議，在大國之間獲取更靈活的外交與經濟空間。

其三，能源轉型是戰略考量。隨着全球能源轉型穩步推進，國際能源署（IEA）預計，全球石油需求將在2030年前後進入平臺期，增速會明顯放緩。這就意味着未來阿聯酋這些主要產油國的收入可能見頂並下降。因此，阿聯酋的策略是，利用高油價時期儘快變現石油資源，將收入投入新能源和AI等未來產業，以此完成經濟結構轉型。對阿聯酋來說，退羣，也是換賽道。

對全球能源市場，阿聯酋退羣，將產生幾個連鎖反應。

OPEC的集體行動根基漸松，內部凝聚力受到衝擊。阿聯酋不是小角色，它是海灣地區的重要產油國，它的退出，打破了OPEC成立以來海灣核心成員國抱團前行的傳統。更大的隱憂在於其“示範效應”。對於其他產能同樣受限的成員國來說，若阿聯酋退出後成功實現產能擴張並獲得更高收益，這些國家可能會紛紛效仿。

全球油價可能劇烈波動，市場競爭加劇。短期來看，阿聯酋退出對油價影響甚微；中期而言，其產量上升會緩解全球能源供應緊張；長期來看，OPEC調控能力下滑，會讓油價波動變得更加明顯。全球石油定價正從壟斷性協調，轉向更充分的市場競爭。

海灣地區內部矛盾將進一步加深。沙特和阿聯酋在安全上仍相互依賴。面對地區動盪和外部威脅，海灣國家的防禦合作難以完全割裂，但在經濟利益層面，分裂趨勢已日益明顯。阿聯酋退出OPEC，本質上就是對沙特主導的海灣能源政策的直接挑戰。

綜合來看，阿聯酋轉身離開，走上增產之路，不會讓OPEC一夜塌掉，但它手裏那根指揮棒，可能不太好使了。這也就意味着，全球能源秩序將從單一壟斷組織主導向多極競爭轉變。這也是未來全球石油供應格局的一個趨勢。

（作者爲廈門大學管理學院講席教授、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  林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