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軍新徵程 跑出加速度丨來自空軍航空兵某部的觀察報告

開欄的話

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習主席作出新的強軍部署:“如期實現建軍一百年奮鬥目標,加快把人民軍隊建成世界一流軍隊,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戰略要求。”

目標如此壯麗,時間如此緊迫,挑戰如此嚴峻。今天,我們距離本世紀中葉“全面建成世界一流軍隊”僅剩半程,距離2035年“基本實現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僅剩12年,距離2027年“實現建軍一百年奮鬥目標”僅剩4年。

目標,就是任務書;目標,更是軍令狀。沒有萬事俱備,只有爭分奪秒;不能按部就班,唯有加速奔跑,才能贏得新的歷史機遇。

在全黨全軍深入開展學習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主題教育之際,爲深入宣傳習近平強軍思想,反映全軍部隊學強軍思想、幹強軍事業、跑出強軍加速度的新作爲新風貌,解放軍報推出“強軍新徵程 跑出加速度”全媒體系列報道。記者小分隊深入部隊一線,生動講述廣大官兵牢記習主席囑託、自覺投身強軍興軍的奮鬥故事,充分展示人民軍隊向着建軍一百年奮鬥目標加速前行的堅定步伐和嶄新面貌。敬請關注!

寂靜的風暴

——來自空軍航空兵某部的觀察報告

■解放軍報記者 王通化 魏兵 李秉宣 特約記者 範以書

戰鷹列陣。董 威攝

向南,就是南中國海。向東,就是西太平洋。

盛夏,記者來到空軍航空兵某部採訪。一場雷雨正在醞釀,烏雲在天邊翻滾。極目望去,漫長的機場跑道彷彿向風暴的漩渦延伸,鹹澀的海風裹着雲霧,流水般掠過龐大的機羣。

山雨欲來。幾架歸航的戰機,偶爾從烏雲的罅隙裏降落,轟鳴聲轉眼像被一塊巨大的海綿吸走,四野重歸寂靜。飛行員們面色平靜地走下戰機,絲毫看不出他們剛纔在高空經歷了什麼。

一場覆盤研討隨即展開。他們剛剛在巡航中收集的數據,像亮晶晶的瀑布,呈現在指揮員面前的顯示屏上。只有軍人才能讀懂的代碼和波形,還原着他們在海上、空中跟對手激烈博弈的態勢。

這是一場寂靜的風暴,戰爭雖然還沒有打響,狂風暴雨和驚濤駭浪已撲面而來。

2019年7月24日,《新時代的中國國防》白皮書發佈,這支航空兵部隊所代表的新時代的中國空軍新質作戰力量揭開面紗,備受矚目。

兩個多月後,國慶70週年閱兵,首次獨立受閱的中國空軍某型戰機,以前所未有的聯合編隊,飛越天安門上空。駕馭長機的,正是這支航空兵部隊的飛行員。

科技之變、戰爭之變、對手之變,賦予這支部隊銜枚疾走、靜水流深的獨特氣質。

(一)

深夜,記者來到該部訓練科。推開門的那一刻,門外的人和門內的人,不約而同地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跳過了23點。

辦公桌上,鋪展的圖紙、厚厚的幾沓資料交疊在一起,幾支彩色鉛筆斜躺在鍵盤上,還有一瓶眼藥水埋在紙角下……

科長劉鍵的眼裏佈滿了血絲。正在修改的訓練計劃表上,各色長短的線條,從下一個飛行日的上午一直延續到深夜。代表不同兵種要素、不同類別課目的符號畫得滿滿當當。粗粗一數,僅飛行特情課目就有20多個。

劉鍵告訴記者,這場訓練中,空中指揮長潘義進指揮的戰機,將戰鬥在“第五維作戰空間”——那是空戰“電磁叢林”最茂密最詭異的地方。

“電磁信號無影無蹤,卻如萬箭穿心。現代空戰,你永遠不知道驚喜和意外哪個會先到來。”潘義進對記者說。

“過去我們參加演習相對輕鬆,繞着外圍遠遠地飛。不管紅方還是藍方,大家看我們的眼神裏,似乎都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別添亂就行。但我們也想真刀真槍地上去較量。”

一次演習,把這種“眼神”改寫了。

“當時,導演部導調藍方1架戰機突擊紅方目標。藍方派出另外2架戰機掩護,同時調派我們的飛機實施支援。接近紅方防空火力邊界時,藍方指揮員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決定:撤回2架掩護的戰機。”

“我明白藍方指揮員心裏的算盤:紅方防空火力強,怕自己的3架戰機都被打掉,丟分多,乾脆讓1架戰機來個孤注一擲。可這個算盤沒把我們擔負特殊任務的飛機算進去,或者說壓根兒不相信我們。”

這份“不相信”,讓全機組憋了一口氣。潘義進帶領戰友們全力以赴,巧妙干擾、壓制紅方信號,打開了安全的電磁通路,讓“羊入虎口”的藍方戰機,上演了“千里走單騎”的好戲。

潘義進記憶猶新:凱旋時刻,兄弟部隊的戰友自發地鼓起掌來,可他們的眼神又很複雜。“因爲他們清楚地看見:他們所熟悉的空戰規則,被改寫了。”

潘義進還記得那句沉甸甸的發問。一次重大演習,首長直接將電話打到天上,打到潘義進的席位。首長的話直截了當:“你們能不能壓制住對手?如果能,我就把戰線再往前壓!”

“我們的意見影響着首長決策,我們的能力影響着整個戰局,我們能不能、敢不敢?”潘義進心中陡然湧起一股躍躍欲試的熱浪。

“能不能?敢不敢?”這樣的錐心之問,恰恰蘊含着新時代中國軍人風生水起的機遇。

2021年2月4日,習主席視察部隊時強調:“現代戰爭中,制信息權成爲贏得戰爭勝利的關鍵。要加快發展先進裝備,加緊培養專業人才,加強針對性對抗性訓練,推動新質戰鬥力加速提升。”

“加快、加緊、加強、加速,我們沒有任何藉口,唯有全力以赴,才配得上這種厚望。”從此,潘義進和戰友們開始加速奔跑,讓每一個加載進戰機的數據都經歷千挑萬選,讓每一項運籌於空戰的戰法都精打細算。

“兄弟部隊的戰友說,現在打仗,你們得有‘首戰意識’了。我說,不,我們必須有‘決戰意識’!”潘義進說。

(二)

風暴,盤旋在看不見的大腦深處,醞釀在一個接一個深夜。

這天晚上,記者走進該部一名領導的辦公室,航線圖、地形圖、區劃圖、頻譜圖……林林總總11幅圖,掛滿了牆面。

“過去打仗,一張圖上就可以運籌帷幄,現代戰爭中就不行了。”這名領導說,“就像這會兒的天空,看上去寂靜無聲,可你從電磁頻譜上一看,密密麻麻,波譎雲詭……所以平時訓練,大家都是在密集的電磁波中尋找蛛絲馬跡,以爲到了實戰環境,肯定信號更多更熱鬧。”

“可是你能相信嗎?真上了戰場,指揮員面前的屏幕居然很‘乾淨’!”這名領導話鋒一轉,“爲什麼呢?後來大家想明白了。對手該藏身的藏身了、該隱蔽的隱蔽了,戰場越是靜悄悄,越是殺機四伏。”

隨着飛向戰場的一次次抵近,這裏的軍人們頭腦中的問號越來越多,大家忍不住去想:“我們究竟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戰場?”

向戰尋路,這注定是一條艱難、寂寞而又佈滿風險、荊棘的路。

如果說,別人是在“已知”中反覆刻苦訓練,直至形成“肌肉記憶”。這支部隊的官兵更多的則是在“未知”中探索。即使飛過已知的航線,對他們來說都常常是一次全新的未知之旅。

未來戰場是什麼樣的?這是“當你感覺自己慢了,就不對了”的戰場;這是“昨天還是領先的,今天就可能落後”的戰場;這是“前一段闖關,接下來還要攻堅”的戰場。

女工程師羅蕾的戰場,就在面前的方寸屏幕和鍵盤之上。端坐、凝神、思考……這是羅蕾常年如一日的狀態。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羅蕾甚至沒有一句話。

那年,羅蕾主動申請跟着部隊去演練。戈壁大漠的沙塵暴,沒有嚇退羅蕾的腳步。反倒是一場寂靜戰場的無形廝殺,將這名女工程師拖進“頭腦風暴”的漩渦。

當她衝進機房,打開顯示屏,點開文件夾,飽含着心血的新成果,竟然沒起到應有的作用!羅蕾懊惱地敲打着鍵盤,盼望一排排一行行的命令字符,化作疾馳的戰艦、俯衝的戰機、旋轉的雷達、巡弋的導彈……

突然,靈光一現,指尖飛快地彈跳,她把所有的奇思妙想輸進鍵盤。

那場廝殺,他們最終贏了!

迎着風暴前行,纔有可能搶在風暴的前面;穿行在風暴中,纔有可能窺見風暴的祕密。誰能想到,僅僅數年,機房裏的這個瘦弱身影已手握多項戰法成果。

“前兩天,有名指揮長說,在這支部隊最大的苦是思想的苦。我說,這個苦值得喫、必須得喫。” 在該部一名領導看來,“想到”意味着更遠的眼界、更廣的胸襟和更大的格局。

“講到現代戰爭,OODA環很受推崇,也叫博伊德循環或決策週期環。它是由觀察、判斷、決策、行動4個英文單詞的首字母組合而來。”

“可是你知道嗎?早在20世紀30年代,毛澤東同志在《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中就指出:指揮員的正確的部署來源於正確的決心,正確的決心來源於正確的判斷,正確的判斷來源於周到的和必要的偵察,和對於各種偵察材料的聯貫起來的思索。”

“你瞧,紅軍版的OODA環!老一輩的軍事家,雖然手裏武器落後,但想法一點也不落後。現在我們接過接力棒,在強軍新徵程上加速跑,想法更不能落後。”

“飛機在空中最怕遇到風暴,但我們早已身處風暴之中——部隊轉型的風暴、軍事鬥爭的風暴、戰爭演變的風暴……”這名領導感慨地說,“這些年,一場場突如其來、迎頭相撞的遭遇戰,逼着我們思考:這是什麼樣的天、這是什麼樣的海、這是什麼樣的對手!”

(三)

記者再見到這個單位的“一號指揮員”,是午餐時。早上的寒暄話別,彷彿就在片刻之前。

如果不瞭解訓練計劃,難以想象,他剛結束上午的飛行,連續進行多場對抗。

緊鑼密鼓的實戰化訓練,在這裏就像“家常便飯”。“家常”,意味着一種狀態,也意味着一種頻度。翻開訓練統計,去年以來,互爲條件的對抗訓練達到了數百架次。平均下來,幾乎每天都是多場廝殺。

他告訴記者,今年的方案計劃中,對抗訓練項目達到了去年的4倍。對手涉及陸海空天電的多支勁旅,有專攻精練的切磋,也有體系融合的大戲。

這種“家常”,讓記者深切體會到這支空中作戰力量的“過載狀態”。

“殲擊機訓練,有個詞叫‘過載’。飛行上了難度,強大的離心力,能把飛行員抗荷服的帶子掙斷,把血液逼出毛細血管,手臂淤出塊塊血斑……那麼,我們這支部隊,怎麼飛出無形空間的大載荷、極限值?”

“信息化條件下的體系作戰,我們是關鍵的一環,要把必須承受的載荷扛在肩上。”他說,黨委會上,一班人算了一筆賬:一轉眼,黨的二十大閉幕已經過去半年多了,距離實現建軍一百年奮鬥目標,還有不到4年……

他回憶說:“一下子,大家覺得,時間像一把刀一般鋒利。”

說到自己的“過載”,副大隊長劉孟珂頻頻提到一個詞:“密度”。

訓練空域裏,飛機越來越密。一次演習,由4架殲擊機組成的編隊好像“攔截”似的直直衝了過來,機上的告警狀態直接從“交匯”轉到了“決斷”,劉孟珂正要做規避動作,殲擊機編隊一個大坡度貼面而過。

時間沒有富餘了,天氣不能選擇了。一次訓練,飛機已經中度結冰,也要在雲頭穿來穿去。冰一會兒結上一會兒又化了,大家的心也跟着一緊一鬆。“過去訓練遇到這種事,可能就叫停了。”

時間的質感不再是“長度”,而是變成了“密度”。劉孟珂恍然大悟,肩負的重擔,已經由不得他們放慢腳步、縮小步幅,必須只爭朝夕、大步向前。

“現在組織訓練可不是容易事兒,融合組訓、體系練兵,就像搭積木……”在劉鍵眼中,訓練計劃表明顯比前兩年“長大了”,有時僅打印紙就得用上厚厚一摞。手裏的“積木零件”,也從自家的特種飛機,拓展到了殲擊機、轟炸機、無人機和雷達、地空導彈,甚至還有戰艦、衛星……

“過去在訓練科幹幾年,就成老手了。現在越幹越像新手,不加緊學習都不行。單位領導帶着我們走出去,跟上級機關學、跟訓練基地學、跟科研院校學,逼着大家‘換腦袋’。”

那個深夜,記者面前的劉鍵越說越激動:“新的威脅、新的場景、新的目標層出不窮,越練越感覺有能力差距,形勢催着人做加法。”

課目不夠,加!要素不夠,加!場景不夠,加……加一個變量,就要加幾倍的工作量。“年度一本賬,季度一本賬,月度一本賬。能力生成的時間‘後牆’擺在那裏,差距也擺在那裏,不拼能行嗎?”

今年春節,兩地分居的妻子來隊過年。才團圓了一天,大年初二一大早,劉鍵就鑽進了辦公室。到了深夜,睡醒一覺的妻子發現劉鍵還沒回來,起身站在家屬樓的窗口,眺望機關大樓。

年關時節的深夜兩點,機關大樓燈火通明。妻子拭去眼淚,給劉鍵發了一條微信:“終於知道平時爲什麼打電話總也找不到你了!”

(四)

這是一片數字的“汪洋”,也是信息聚合的“風暴眼”。每一次飛行的數據,都會彙集到這支部隊最神祕的部門。

與大自然的“風暴眼”一樣,周圍狂飆激盪,中心反而是安靜的——窗簾緊閉,機房大門緊鎖,飛行員們喜歡把這裏稱爲“黑箱”。

記者走進這個部門的辦公樓,迎面的門廳文化牆上,沒有別處常見的錦繡河山、長城旭日,一條條波段構成的底圖正中,赫然是兩個高等數學公式。

沒有槍炮的炸響,也沒有戰機的轟鳴,甚至沒有鏗鏘有力的口令。在大隊長馬珂眼裏,這是一種對外界的屏蔽和暫時遺忘,“‘黑箱’裏的時空可以是凝固的,你不必分心。”

然而,每一個來到這裏的軍人頭腦裏,都是電閃雷鳴。

“一次飛行就能偵收到數不清的電磁信號,趕上任務,全天候運轉一天產生的數據量往往就要以更大量級來計算。過去,大家頭疼的是‘看不清、看不遠、看不準’。現在,數據採集能力上來了,大家更擔心‘喫得進去、消化不了’。”

每到這個時候,馬珂和戰友們就會習慣性地把自己鎖進“黑箱”。

馬珂說,每一次日出日落,就像是某種倒計時,讓他的心跳怦然加速。坐在電腦前,屏幕裏的滾動條似乎拖不到底,每一秒鐘都在不斷更新着。大家緊盯着一份份神祕的數據包,彷彿裏面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馬珂說,瞭解這些“可能性”要看大家的表情:誰眉頭緊皺,肯定是遇到難題了;誰臉上露出笑容,那可能抓到了一條“活魚”。

說是“活魚”,其實一點都不鮮活——高級工程師熊金石那天提取的第6個分析結果,依然是一串數字。在記者眼中,它和前5個長得一模一樣。但在熊金石眼中,這些看似一樣的數字背後卻是不同的裝備、不同的行爲、不同的威脅……

這天的任務,是對上一個飛行日採集的數據進行分析。馬珂指着屏幕說,“就像每次射擊訓練結束要‘擦槍’,分析數據就好比是我們的‘擦槍’動作。槍越擦越好用。經過分析加工的數據,才能生成高價值的情報,變成有‘智慧當量’的子彈、炮彈。重新加載進機上設備,就是破敵的利器。”

聽罷介紹,記者一抬眼,牆上的標語寫着:算法支撐戰法。

“信息化戰場,只有算明白的仗才能打明白。算準了,才能將不確定的變爲確定的,發現、識別、干擾纔能有的放矢。”馬珂意味深長地說。

採訪那天,馬珂一鍵敲定,一項最新的數據處理方案迅速上傳。下一刻,天南地北的兄弟部隊都可下載使用。

這項成果不同凡響——基於最新數據、最新技術、最新態勢整合設計,更符合實戰需要,更具針對性,堪稱一柄電磁戰場的“利劍”。

這項成果來之不易——馬珂帶領數據分析室的博士碩士團隊,24小時倒班輪戰攻關,付出了近一個月的心血。

成果剛剛出爐,他們不僅將核心算法、應用方案和盤托出,而且面向三軍部隊提供後續支撐服務,爲部隊戰備訓練提供科學的數據評估。

“沒必要藏着掖着,搞出個寶貝,不是留着自己欣賞的。”在馬珂看來,新質戰鬥力建設一環扣一環,捨得把“0到1”的原創突破拿出來共享,兄弟部隊乃至整個體系的戰鬥力纔能有“1到N”的迭代積累。

這種大格局,產生了“磁石一樣的能量”。千里之外的一支支兄弟部隊,被吸引到這裏“礪刃”,官兵們說:“這裏有真東西,磨磨刀,真長本事。”

“今天,在黨、國家和軍隊工作佈局中,頻頻出現‘系統觀念’‘體系建設’這些詞。這說明,推進國防和軍隊現代化,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一個個體系來支撐。”

一名單位領導說,“如果只做自己責任邊界內的事,僅僅盯着自己‘這一棒’,而不想着與系統對接、同左右銜接,看似人人都努力了,卻難以形成體系優勢。所以這支部隊有一個性格:只要涉及戰鬥力,責任在不在我都要擔起來,是不是我的活兒都要幹!”

“革命戰爭年代,我們這支軍隊就有這麼一種精神和擔當。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沒有後方,異常困難。鄧小平同志告訴大家:我們多背一些敵人,自己多忍受一個時期的艱苦……這對全局是極爲有利的。”

“今天,向着建軍一百年奮鬥目標加速邁進,依然需要我們挑起最重的擔子,排除萬難去完成。”這名領導說。

(五)

寂靜的風暴,吹盡狂沙始見金。

這裏的軍人見過世面——他們飛戈壁、上高原、巡遠海,闖出了我軍電磁空間練兵用兵的諸多“第一次”。

這裏的軍人善於創新——近兩年,他們謀打仗、深鑽研、敢實踐,數十項課題成果在全軍獲獎,新質戰鬥力建設不斷取得新突破。

可在採訪中,記者又分明覺得他們都有一種強烈的緊迫感——

“我感覺自己沒作出那麼大的貢獻。”得知自己被評爲空軍首屆“空天先鋒”,潘義進在房間裏默默坐了一下午,最終敲開單位領導的門,道出肺腑之言。其實,他已經在這個領域深耕十幾年,爲我軍填補了多項空白。

“我感覺,現在最難的是把‘兵’當好。”說這話的羅軍武,是二級軍士長,已經有21年兵齡。因爲在空中戰勤崗位上成績突出,他2次榮獲全軍士官優秀人才獎一等獎, 2次榮立二等功。他的拳印,刻在中國航空博物館的尖兵牆上。

“你這樣的老班長,還怕當不好兵?”記者問。

羅軍武給記者講起一段往事——

一次戰備巡航,外機惡意逼近,挑釁式地亮出機腹導彈……

“怕不怕?”一旁的戰友問。“怕?”羅軍武說:“這麼近,我不正好逮住它的信號嘛?”

“當時感到自己身體裏有股熱血在湧動。後來想想,要看一腔熱血的奉獻,更要看一腔熱血的貢獻——對戰鬥力的貢獻值。” 羅軍武感慨地說,“高技術戰爭,可不是僅靠咬牙拼命就能贏的。”

那次執行任務歸來,羅軍武悄悄幹了兩件事:一是把自己銀行賬戶、密碼寫在紙上,塞進了內務櫃。二是一口氣刪掉了手機裏所有的娛樂軟件。

現在,這名二級軍士長總是會在訓練中給自己加碼。“每天不累就會怕,累了才能睡着。不是因爲累了身體會疲憊,是累了才睡得心安理得。”羅軍武說。

“習主席的關懷和重託,指明瞭我們這支部隊建設發展的時代方位、戰略定位,也給全體官兵佈置了一道奮進強軍新徵程的宏大試題。”單位領導的言語激昂又冷靜。

試題需要解算,打贏需要謀算。用一名單位領導的話說,“我們是以趕考的心態面對工作,就怕練得滾瓜爛熟,戰場已經換了考卷。”

夜半,模擬訓練中心裏突然亮起了一盞燈,管理員被聲響驚醒,結果發現是空中戰勤人員、二級上士賈權。

爲了第二天的對抗,他反覆計算,直到深夜,可是躺下了又感覺不託底,爬起來悄悄跑去用模擬訓練系統推演戰術的可行性。

“後來跟他聊起這件事,賈權說,算的時候他忍不住在想,說不定在某個地方,對手也在夜以繼日、緊鑼密鼓地算着呢。”潘義進說,“這句話我畢生難忘。我們在趕路,別人也在趕路;我們在變,別人也在變。我們與時間賽跑,更要與對手賽跑。在無形戰場和敵人‘拼刺刀’,清醒是一種最有力的算法。”

清醒!採訪期間,記者隨手記下了更多官兵脫口而出的金句:“戰場上,導彈就是順着你的慣性思維打過來的”“盲區,永遠藏在敵人的腦子裏”……

統帥的囑託,激勵着這支部隊加速前行。連日來,在這支部隊遇到的人、聽到的事、看到的畫面,始終揮之不去。一個個急切的眼神、一個個匆忙的身影、一次次緊急起飛……一個飛行員們常用的高頻詞,深深印刻在記者心中:推背感。

這種強烈的“推背感”,既是他們身體的具體感知,也是他們頭腦的真實感受。

那天,結束採訪,走回住處的路上,飛行大隊門廊上的“三問”,在燈下格外醒目:

問一問,我們的使命任務是什麼?

問一問,我們的實戰能力如何?

問一問,我們準備好了嗎?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