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等兵退伍前獲評“訓練之星”

■解放軍報特約記者 李佳豪 通訊員 張 勳

眼前是被官兵們稱作“好漢坡”的一段上坡路,身後是高聲吶喊加油的同班戰友……臨近退伍,第77集團軍某旅某連組織武裝五公里越野小比武,上等兵包海清加速向前奔跑。半程過後,他已經衝到了隊伍的“第一梯隊”。

當新兵時,包海清體能素質較差,常常踩着合格線衝過終點。第一次參加武裝五公里訓練,衝上“好漢坡”後沒多久,他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兩條腿如同灌了鉛。

“班長,我實在是跑不動了……”大口喘着粗氣,包海清放慢了腳步。見狀,他的班長趙加也沒有強求,而是攙扶着他慢慢走向終點。

“知道這段坡爲啥叫‘好漢坡’嗎?這段坡又長又陡,衝過去就是一馬平川。”趙加一邊走一邊說,“青年人多喫一點苦,多經歷一些摔打,才能培塑堅韌頑強的意志,成長爲真正的好漢。”

此後的訓練中,包海清已記不清多少次衝上這段“好漢坡”,從最初的氣喘吁吁,到後來的遊刃有餘……他的軍事體能水平不斷提升。

然而,在這個軍事訓練過硬的連隊,包海清雖然征服了“好漢坡”,卻仍難躋身前列。每週日晚點名時,看着身邊戰友在掌聲中接過“訓練之星”流動紅旗,他暗下決心:“總有一天,我要將流動紅旗爭過來!”

連隊高手雲集,包海清獲得最好的一次成績,是專業課目小比武第7名,無奈與“訓練之星”失之交臂。班長趙加鼓勵他說:“記得你剛下連時,連武裝五公里都跑不下來,如今能取得名次,已經很棒了。在咱們班戰友心中,你也是一位好漢。”

班長的話,讓包海清重拾信心。從那以後,包海清訓練起來更拼命了。單槓一練習小比武第6名、武器分解結合小競賽第5名、步槍精度射擊成績第4名……時光隨着汗水一天天流逝,包海清不斷向心中的“好漢坡”衝鋒着,而距離他退伍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班長,過陣子我就要離開部隊了。我父母的身體情況您也清楚,我得回去撐起這個家。”最後一次班務會上,包海清眼含熱淚。當被問及是否留有遺憾時,他悻悻地說:“要說遺憾,就是沒能捧回‘訓練之星’流動紅旗。”

包海清的心願,讓趙加十分感動。連隊最後一次組織武裝五公里小比武,趙加把同班戰友叫到身邊說:“前一公里我領跑,把節奏帶起來;最後一公里,咱們一起給包海清加油打氣!”

那天,在戰友們的吶喊聲中,包海清衝過終點。“第3名。”計時員高呼:“19分24秒,個人最好成績!”

離隊前最後一次晚點名,包海清從連長手中接過夢寐以求的“訓練之星”流動紅旗。

“還有啥遺憾?”退役士兵歡送會上,趙加問包海清。撓了撓頭,已經卸下軍銜肩章的包海清說:“要說遺憾,最捨不得的就是這座軍營和親愛的戰友!”

老兵的熱淚 軍旅的記憶

■解放軍報記者 張磊峯 特約記者 李佳豪 通訊員 姜瑞 馬耀輝

地點:火炮射擊陣地

最後一個訓練日,與朝夕相伴的“老夥計”告別

這是一場特殊的送別儀式。

陣地上,火炮引弓待發;隊列前,官兵掌聲熱烈。

身披“歡送幕後英雄”綬帶,第77集團軍某旅中士王毅博健步走到隊列前。

幾天後,這名老兵將離開心愛的軍營。8年前,帶着建功軍營的夢想,王毅博從職業學校畢業後來到部隊。定崗時,由於專業對口,他被分配到炮兵營,成爲一名修理技師。

別看王毅博軍銜不高,可論業務能力,全旅官兵交口稱讚:火炮載具有無故障,他一看便知;處置別人無法處理的故障,他手到病除。

正因如此,有不少其他連隊的戰士也專程趕來爲王毅博送別——他們都是王毅博帶出的“徒弟”。如今,這些獨當一面的技術骨幹,奮戰在各自不同的修理崗位上。

8年間,修理工間是王毅博的“主陣地”。工作時,他時常要趴在火炮載具的底盤下面,以仰視的角度,檢視着其他戰友平日難以注意的火炮“另一面”。

縱然對火炮的構造熟稔於心,可王毅博的心中始終藏着幾個問號:“炮彈出膛時是怎樣的場景?駕駛它縱橫沙場又是怎樣的感受?”

“王班長,走!”離隊前最後一個訓練日,連長招呼王毅博登上火炮戰車。

“去哪兒?”他從車底探出腦袋問。

“上來就是了。”連長笑着回答。

戰車馳騁,黃沙飛揚。來到實彈射擊場,戰友們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射擊準備。王毅博站在一旁,仔細詢問每一個射擊諸元的含義——入伍8年來,他第一次以這種平視的角度,去觀察朝夕相伴的“老夥計”。

完成射擊準備,王毅博被連長叫到身邊。

“開始射擊!”隨着射擊命令下達,數門火炮同時發出震天怒吼,陣地上頓時火光沖天。看到這番景象,王毅博黝黑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怎麼樣,夠震撼吧?”拍着王毅博的肩膀,連長鄭重其事地對他說,“每次實彈射擊現場都沒有你,可每發炮彈出膛的背後都有你。”

“向老兵敬禮!”當官兵們從各個炮陣地重新彙集到一處,連長下達口令。頓時,大家紛紛抬起右手敬禮,久久不願放下。

“感謝你們爲我的軍旅生涯畫上圓滿的句號!”看到眼前的場景,王毅博鼻頭一陣泛酸。

看到老兵落淚,戰友們紛紛走到王毅博面前,爲他拭去淚水:“該道謝的是我們,感謝你8年來的默默奉獻!”

一場簡短又隆重的告別儀式結束,官兵駕駛火炮戰車,載着王毅博返回營區。和往常一樣,這名老兵一頭鑽進修理工間,結果又錯過了飯點。

值日員拎着保溫餐盒來到修理工間,高聲喊道:“王班長,飯給你打來了。八點半開退役士兵歡送會,您可別忘了!”

“飯放工具臺上,我忙完就喫。”不見王毅博的身影,只聽一個聲音從戰車底盤下傳來,“放心!我把這輛車檢修完就過去!”

王毅博的聲音有些哽咽。在他看來,今天和過去的2900多天似乎沒啥不同,只是這一次,他將和自己“趴在戰車底盤下的青春”作別。

地點:連隊俱樂部

回憶一件“小事”,品味戰友情誼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動情時。若非到了離別這天,下士孔子恆從未想到自己的“淚點”竟如此低。

2021年,孔子恆第一次參加比武競賽。由於太過緊張,他在操作時出現失誤,手掌不小心被擦傷。在衛生連包紮時,他咬緊牙關,忍着疼痛一聲不吭。軍醫告訴他:“忍不住的話,可以喊也可以哭。”他卻從牙縫裏迸出幾個字:“我這輩子就沒哭過!”

然而,在離隊前夜的退役士兵歡送會上,孔子恆卻忍不住流下眼淚。以前,他總以爲“離別”這個詞很遙遠,如今卻來到自己身邊。

“請老兵們說說,自己在軍營最難忘的事。”指導員話音剛落,一幅幅畫面開始浮現在孔子恆眼前。

最終,孔子恆決定道出那件“小事”:“我最難忘的是那一聲‘你好啊,我叫張啓龍’……”

原來,孔子恆性格內向,從小就不善於與別人交流。來到新兵連後,看着其他戰友聚在一起有說有笑,他卻在宿舍的角落裏靜靜坐着。

“你好啊,我叫張啓龍。”不知過了多久,一名上等兵主動坐到孔子恆的身邊,“一個人坐着很無聊吧?我是咱新兵班副班長,咱倆邊走邊聊?”

漫步營區,張啓龍從家裏的莊稼聊到連裏的火炮,孔子恆只是靜靜地聽着,半天只輕聲回應一句“嗯”或“哦”。倒不是不想說話,只不過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與戰友交流。

沒有嫌棄他的“冷漠”,張啓龍仍帶着笑容滔滔不絕地說着。

兒時的趣事、家鄉的風景、剛剛看到的新聞……此後,張啓龍一有空就會拉着孔子恆散步,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彷彿說話也會傳染,在3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後,一向不愛發言的孔子恆竟然也能在班務會上主動說上幾句。

下連後,孔子恆與張啓龍去了不同的連隊,可他們之間的友誼從未中斷。一次打籃球,孔子恆忍不住問張啓龍:“當初我那麼冷漠,你爲啥沒有放棄我?”

聽罷,張啓龍淡然一笑:“新兵時候的我和你一樣,像一塊石頭。可我的班長也從沒嫌棄過我,最終還是把我給‘焐’熱了。”

帶着這份“焐熱石頭”的溫度,孔子恆入伍第三年也成爲一名新訓骨幹。和性格內向的新兵聊天談心、爲遇到挫折的戰友進行心理疏導、不厭其煩地給他們教授動作要領……一種暖心的溫度在不斷傳遞。

“我最難忘的是在軍營中收穫了難得的友誼。”退役士兵歡送會上,孔子恆的話音剛落,淚水就盈滿了眼眶,“是戰友給了我信心,是你們改變了我!”

像在水塘裏投入了一枚石子,孔子恆的發言激起了官兵心靈深處的陣陣漣漪。隨後的歡送會上,老兵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講起戰友間的溫暖情誼。

地點:營區門口

一個個約定,戰友們“等着你回來”

登上營區門口的大巴車,上等兵溫都蘇一眼就認出了幾名同鄉的戰友。此時,他們早已換上便裝,只有溫都蘇還穿着那身已卸下軍銜肩章和服飾標誌的士兵常服——他不想這麼快就與自己的軍旅生涯告別。

看着營門口哨兵手持鋼槍靜靜佇立,溫都蘇的思緒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秋天。

那是新兵第一次參加實彈射擊訓練,天剛下過大雨,空氣中瀰漫着一層薄霧,遠處的胸環靶時隱時現。

見到前幾組完成射擊的戰友大多垂着頭走下射擊靶位,溫都蘇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默揹着射擊要領。

槍響,靶落。對講機中傳出聲音:“3號靶,5發49環!”聽到溫都蘇的成績,他的新兵班長激動不已:“可以啊。你小子還是個當‘神槍手’的料!”

“當‘神槍手’!”自此,這個信念在溫都蘇心中深深紮根。

隨後兩年時光裏,那支貼有溫都蘇姓名的步槍,彷彿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次次伴着他奔跑、匍匐、衝鋒,一次次陪着他走上比武場、登上領獎臺。

今年初,作爲連隊“神槍手”,溫都蘇被推薦參加上級組織的狙擊手集訓。一次次扣動扳機,他感到自己的夢想化作那顆出膛的子彈,一點點朝着目標飛去。

然而,命運總是愛開玩笑。在一次持槍越障訓練中,溫都蘇不慎從高臺上摔落,傷到了膝蓋。

“平時活動沒啥問題,只是這一年要避免劇烈運動。”醫生的話如同宣判,擊碎了溫都蘇的夢想。儘管在軍士選晉考覈中拼盡了全力,可他仍然名次靠後,最終只能選擇退役。

“別灰心,回家後好好養傷,我們等着你!”在老兵離隊前的談心中,指導員對他說,“放心吧,你步槍的編號,連裏給你留着,等你二次入伍時,再把它交給你。”

伴着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溫都蘇從記憶中回過神來,眼淚已經浸溼了衣襟。望向連隊送別的人羣,他看到同班的戰友們手中舉着用紙殼製成的標語:“‘神槍手’,等着你回來!”

“等着你回來”,這也是戰友們與中士羅林吉的約定。

從一所職業學校畢業後,羅林吉選擇參軍入伍。由於羅林吉的簡歷上寫着機械修理專業,他被分到了修理連。

誰知走上崗位後,羅林吉對專業幾乎一竅不通。無奈之下,營裏將羅林吉調整到油庫管理員崗位。除了日常盤點、收發油料外,油庫管理員的工作任務不算重。

“小羅啊,你說你能在部隊幹一輩子嗎?”一天夜裏查鋪時,營長把躲在被窩裏偷看電子書的羅林吉抓了個正着。沒有批評他,營長只是與他坐在宿舍外的臺階上談起心來。

知道連隊編制最高是四級軍士長,也清楚憑自己的表現連下士都未必能選晉成功,羅林吉坦誠地說:“我?估計待兩年就回家了。”

“你也知道遲早要回到社會,可要是身無一技之長,難道真打算混一輩子嗎?退一步講,就算你想混下去,你未來的妻子和小孩怎麼辦?他們願意跟着你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嗎?”

原以爲自己還在“可以肆意揮霍青春的年紀”,可聽到營長推心置腹的話語後,羅林吉幡然醒悟:“自己已不再是孩子了,肩上有很沉的擔子要挑。”

第二天,羅林吉帶着一紙參加學兵集訓的申請書找到營長:“營長,我想清楚了,我要學技術。”

半年集訓結束後,羅林吉將一張技能鑑定證書帶了回來。重返修理崗位,戰友們發現,羅林吉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從上等兵到中士,隨後的幾年裏,羅林吉開啓了成長加速度,能力不斷拔節提升。就在臨退伍前半個多月,他憑藉在部隊積累的技術和經驗,被一家軍工廠相中,提前達成了錄用意向。

汽車駛出營區,羅林吉的電話響起,按下接聽鍵,傳來老營長熟悉的聲音:“軍工廠姓軍爲軍,也是服務於戰鬥力,去了以後一定要好好幹!”

“我在院校參加培訓,沒法回來爲你送別,以後有機會常回營裏轉轉。”聽完老營長的囑託,羅林吉默默地點了點頭:“放心吧,營長,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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