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餘年來,史園村村民接力守護長眠“八路林”的122位無名烈士——
“他們是鄰居,更是親人”
■嶽德福 黃鐘瑩 王理想

史本徵老人擦拭烈士墓碑。孟路 攝
秋高氣爽,長空明淨,史園革命烈士陵園松柏環繞,白楊挺立。陵園內,122座烈士墓排成四行、列成方陣,與綠樹青山相依相偎。墓碑上,鮮紅的五角星在“革命烈士之墓”6個大字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史園革命烈士陵園,位於山東省單縣謝集鎮史園村西。這座以史園村村名命名的烈士陵園,長眠着解放戰爭時期犧牲的122名無名烈士,被當地羣衆稱爲“八路林”。70餘年來,史園村村民在漫長的歲月裏,陪伴着這些無名英烈,就像陪伴着自己的親人。
9月底,筆者一行懷着崇敬之情,慕名來到“八路林”。
“天氣乾燥,得勤澆水,園裏的花草樹木才能長得茂盛。”正在墓地鋪設輸水軟管的一位老人向筆者介紹陵園情況。
老人名叫史本徵,是一位義務守陵人。20世紀80年代初,史園村分配責任田時,爲方便照看烈士墓,史本徵特意申請耕種一塊土質較差但與公墓毗鄰的田地。“打理莊稼的同時,可以爲墓地拔拔草、添添土。”
史本徵老人回憶,這些無名烈士來自全國各地,多是早年參加革命的八路軍戰士,隸屬劉鄧大軍晉冀魯豫野戰軍第3縱隊,1947年正月在解放單縣縣城時壯烈犧牲。
1947年,史本徵剛滿10歲。那場慘烈的戰鬥,詳細記載在單縣史料裏。那年春節特別冷,大年初三,解放單縣縣城戰鬥打響。由於護城河結了厚冰,戰士們只得挾槍臥冰爬行,傷亡慘重。支前羣衆扛來秫秸鋪在冰面上,戰士們才得以跨過護城河,炸開城牆,衝入城區。
次日,戰鬥結束,一輛輛太平車把犧牲戰士的遺體運到史園村西安葬。史園村羣衆按照當地習俗,用24尺白布爲他們裹身入殮,並在墓前立起一塊青瓦,上面用硃砂寫上姓名、籍貫等基本信息。後來,烈士墓地在拉鋸戰中遭到敵人破壞。當地羣衆又自發組織起來,悄悄將烈士遺骸重新整理、掩埋,但墳前的青瓦已不知去向,原本姓名齊全的122位英雄成了無名烈士。
新中國成立後,單縣政府對烈士墓進行了修繕,並委派兩名史園村村民看護。1952年,兩位老人相繼去世,但他們的言傳身教讓守護英烈漸漸成爲史園村村民的習慣日常。對村民而言,雖然這些年輕戰士將生命定格在那個春節,但他們的音容笑貌一直長存心底。這些年,村民們自發在墓地周圍栽植柏樹、楊樹、槐樹。如今,這片曾經光禿禿的黃土坡滿眼蒼翠。
爲幫助無名英雄找到親人,單縣民政部門多次與山西、河北、河南等地及烈士所屬原部隊聯繫,並派出尋親小組,奔赴各地蒐集、覈查、甄別相關信息。然而,因信息不全,至今無一名烈士魂歸故里。
青山常在,歲月悠悠。無法歸鄉的烈士長眠此地,成爲史園村村民心中最深的牽掛。史園村民兵史玉兵的祖父史德埠、父親史福元一直守護着“八路林”。到史玉兵這一輩,三代人接力守護近60個年頭。“祖父臨終前,特意叮囑,要把他的墳地選在無名烈士墓旁,好與烈士們做個伴。在我們心裏,他們是鄰居,更是親人。”史玉兵說。
77歲的村民石本義,是謝集鎮中學退休教師。任教期間,他經常帶領學生到烈士墓地祭奠。一名學生在作文中寫道:“我雖不知您的名字,但我會銘記您的功勳。您的精神將融入我的血脈,化作我前行的不竭動力……”自幼耳濡目染,當地青少年紅色情結濃厚。10年來,史園村參軍入伍、考入軍校的青年有19人。
在史園村,這樣的守護者還有很多:史傳仁、張守禮、王景洪、陳繼友等100餘名村民,都是“八路林”的忠誠衛士。每逢清明、春節,村民會按照當地習俗,到墓地祭奠。生活中遇到一些不順心和苦悶的事,村民也願意和烈士們嘮扯嘮扯。“我常來看望這些‘鄰居’,和他們聊聊天,希望他們在異鄉不會孤單。”村民張守禮熟練地清理着烈士墓旁的雜草。
握別之際,史本徵老人滿臉肅穆,聲音有些哽咽。他告訴筆者,這些年輕的革命戰士是爲了單縣解放,爲了新中國的成立,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他們是俺們的親人,也是俺們的恩人。守護好他們,讓他們安息,是俺們全村人的責任和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