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時報報道 記者 周洋 邵羣玉】2021年春節檔,《刺殺小說家》上映,這是一次對中國奇幻類型片的探索,也是一次中國電影工業水準的展示。2025年國慶檔,導演路陽攜《刺殺小說家2》歸來。這部新作講述陷入人生低谷的小說家路空文(董子健飾)與筆下角色都陷入危機,小說家最終找回信念,與書中人一起拯救了“雙世界”危機的故事。在第二部中,導演路陽構建出一個更具哲學色彩的東方奇幻世界。近日在接受《環球時報》專訪時,路陽分享了對故事設計與人物塑造的思考、東方美學的創新表達,並透露了影片的全球化上映計劃與未來創作願景。
從“外向尋找”到“內心覺醒”
環球時報:相比第一部,第二部在人物和敘事上有哪些轉變?
路陽:第一部的人物有特別具體的人生目標——關寧(雷佳音飾)想要尋回失散多年的女兒。而在第二部,我們希望關注大家都會經歷的困惑——該如何尋找人生意義?我們借人物羣像,去尋找每個人的答案。其實在拍攝《刺殺小說家》第一部時,我就隱約感到之後的故事會圍繞小說家路空文的冒險展開。我們爲這場冒險設定了兩個對立面——(小說中)異世界的赤發鬼和空文是“慾望”和“初心”兩種不同情緒的投射。但小說家後來發現,他們不是小說角色,而是非常強大、有生命力的真實存在。
環球時報:第二部延續和深化的核心精神是什麼?
路陽:有兩個核心。首先是“可能性”——我們是否願意相信並把握生活中出現的某種可能性。生活中一定會遇到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我們希望去解決、克服它,希望看到某種奇蹟發生,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第二個重要議題是如何認清並擁抱不完美的自己,找到真實的自我,以及我們想要走下去的初心。
講故事,“炫技從來不是目的”
環球時報:影片在新加入的演員選擇上有什麼考量?
路陽:我們不想停留在衝突和一種人物關係上,所以需要豐富精彩的人物羣像和關係,讓異世界變得更有質感和實感、更完整。鄧超的赤發鬼、丁程鑫的行者、王彥霖的霹靂火、張震的久天、辛芷蕾的入雲龍,這些人的加入,讓“五虎”陣容完整多彩。優秀有才華的演員陣容爲整個故事保駕護航,這是電影成功拍攝的先決條件。
“雲中五虎”從最初非常模糊的文字到一步步具象化,我們一直在尋找不同的面孔,讓五虎各有特色。“行者”(丁程鑫飾)這個人物概念很有趣。他是一位修行者,通過修行和煉製丹藥來保持自己容顏不老,是五虎中看起來最年輕的。小丁(丁程鑫)給了我很多驚喜和意外,他的銀幕表現力非常驚豔,超出了我的想象。“入雲龍”(辛芷蕾飾)是我們想在五虎中有一位極具魅力、非常強大甚至處於核心地位的女性角色,當時就覺得辛芷蕾是呈現這種強大氣質的不二人選。
環球時報:第二部對東方美學有哪些新探索?
路陽:像赤發鬼、行者、霹靂火和入雲龍這些名字,是從《水滸傳》中找到的。我們還參考了《山海經》《唐傳奇》以及一些傳奇志怪小說,從莫高窟、克孜爾石窟、榆林石窟、大足石刻等文化瑰寶中汲取養分。其實從《刺殺小說家》第一部開始,我們就想把傳統文化和傳統美學以電影的文化娛樂形態展現給大家。上一部中,異世界的主要舞臺在皇都雲中城。這次的課題和挑戰是走出雲中城,通過一路跨越不同地形地貌,展現整個異世界的風貌和與現實世界的關聯,給觀衆一種每個場景都存在於真實世界的感受。
電影是非常具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藝術形態,我們願意做這樣的工作,把中國古典傳統美學納入電影創作中,不斷把有趣的、美的元素呈現出來。
環球時報:《刺殺小說家》曾首次大規模使用了虛擬拍攝,時隔4年,這套技術有哪些突破?如何避免“爲了特效而特效”?
路陽:如今虛擬拍攝等技術手段當然比過去更遊刃有餘,可以選擇的手段也更多了。但我們追求的一直是如何選擇最有效、最匹配的方式來講故事,炫技從來不是目的,要打通觀衆情緒而不是體驗技術。無論是紅色溼地還是太初祕境峽谷,我們都沒有把哪個場景做得眼花繚亂。追求東方美學的簡約與留白,細節豐富、色彩飽滿但不雜亂,是影片美學的重要特徵。
是導演,也是觀衆
環球時報:《刺殺小說家》系列至今,創作心態發生過變化嗎?未來想探索哪些敘事維度和可能性?
路陽:我始終被超現實故事吸引,樂於探索未知與奇幻。作爲電影工作者,把從故事裏獲得的能量、樂趣、新鮮感和不確定性傳遞給觀衆,讓觀衆同樣興奮並從中獲得能量,這是我未來嘗試的方向,於是在《刺殺小說家2》背後做了非常多的可能性和鋪設。目前呈現出來的只是很多設想中的一小部分,未來我們希望把這些可能性一一轉化出來,一定會有更多令人驚訝的奇思妙想。
環球時報:如何平衡個人化表達、類型片工業化和市場預期?
路陽:一方面我們希望遵從初心的創作恰好能和觀衆需求重合。另一方面,我們知道電影創作是集體行爲,每位創作者又是獨立的個體,這種不同個性之間的搭配形成了一部作品的獨特氣息。我想,重要的是找到跟觀衆的共識和公共區間,同時保留每位創作者和藝術家的個性,尋找一種分寸。如今娛樂手段非常豐富、選擇多樣,我們也必須尊重市場,擁抱時代和環境的變化。什麼樣的作品能吸引觀衆走進電影院看電影,是我們始終要考慮的課題。《刺殺小說家》上映後,我不斷在和觀衆的交流中思考哪裏做得不夠好。很多時候我們本身也是觀衆,要不斷聽取反饋,找到更好講故事的方式,這是我工作和生活的一部分。
環球時報:影片目前有哪些海外上映計劃?期待海外觀衆有怎樣的反饋?
路陽:10月初,影片將在英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盧森堡、愛爾蘭、荷蘭、比利時、巴布亞新幾內亞、日本等很多國家和地區同步點映和上映。我們從社交媒體上看到海外觀衆在期待《刺殺小說家2》,我非常期待海外觀衆透過電影瞭解中國的年輕人和中國的創作者在想什麼,希望給中國、給世界呈現關於中國美學的豐富絢爛。文化交流的方式多種多樣,比如社交媒體、旅遊甚至潮流玩具,但電影始終是其中一種深入的、極其有力量的、能進行深刻交流的藝術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