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時報》12月6日文章，原題：網飛收購華納兄弟將終結好萊塢 一個世紀以來，人們一直在預言好萊塢的消亡。從電視、家庭錄像帶、互聯網到人工智能（AI），總有人認爲新一代影視科技會取代好萊塢的地位。但好萊塢總是能重塑自我，繼續發展，挺過一次又一次的“存亡危機”。然而，流媒體巨頭網飛12月5日宣佈，將以每股27.75美元的交易收購華納兄弟探索公司的核心業務。一旦收購完成，這個由來已久的好萊塢“末日預言”或許終將到來。

好萊塢多次“死裏逃生”

1895年，法國的盧米埃爾兄弟在巴黎第一次向公衆放映影片《工廠大門》《火車到站》，標誌着電影這一藝術正式誕生。20世紀初，位於美國西海岸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郊外的好萊塢，因其依山傍水的旖旎景色被攝影師發掘，逐漸成爲美國電影“聖地”。後來迪士尼、華納兄弟、環球影業等電影巨頭及頂級唱片公司紛紛匯聚於此，讓好萊塢成爲全球時尚發源地與電影、音樂產業中心。

然而，在過去100多年的光景中，隨着科技與媒體的不斷迭代，好萊塢也曾遭遇數次挑戰。上個世紀，電視、家庭錄像帶走進千家萬戶，讓人們足不出戶便能欣賞形形色色的影視作品，但媒介形式的變化並未動搖好萊塢的地位。互聯網和AI的出現再次衝擊好萊塢。今年5月，美國谷歌公司發佈AI視頻生成模型Veo 3，其生成的視頻擁有清晰的視覺效果、逼真的人物動作，甚至還有令人信服的音效。甚至有部分科技媒體稱：“電影已死，演員過時了。”

但專家認爲，AI生成視頻仍處於初級階段，而人類演員能夠通過音調、語速、呼吸模式和情感共鳴的細微變化來傳遞多層含義，也會根據導演的指導和場景背景，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調整這些細節。AI視頻遠遠無法構建跨多個場景，人物、光線、視覺風格一致，且包含導演思想內核的連貫敘事。

全美影院或將被影響

百年間，好萊塢經歷了從默片到有聲電影、從黑白到彩色、從實景特效到電腦特效，以及從影院到流媒體的轉型。每一次，關於“好萊塢死亡”的預測都被證明是大錯特錯的。但網飛收購華納兄弟公司這一事件，可能會讓“預言成真”。這並非意味着電影製作走向終結，而是好萊塢的文化創意產業將發生根本性的改變。每一筆交易、每一個創意決策、每一位創意人士的職業生涯都將日益受到影響。

好萊塢面臨的真正危險並非“毀滅”，而是權力過度集中。網飛是全美排名靠前的付費流媒體服務平臺，華納兄弟是傳統電影製片廠中最成功的公司之一，它們並非中游角色，而是現代娛樂產業的兩大支柱。

如此龐大的收購規模本身就足以引起監管機構的重視。網飛今年將在內容方面投入約180億美元，而華納兄弟的投入約爲200億美元。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估計，美國排名前12位的媒體和娛樂公司在2024年的總支出達到2100億美元，此次合併將使網飛在行業支出中的份額從9%增至18%。

此次合併的影響在院線電影行業尤爲顯著。華納兄弟是電影院線發行體系的基石，其票房收入始終佔據大型電影公司總票房的15%以上。相比之下，網飛一直對院線發行持敵對態度。網飛首席執行官泰德·薩蘭多斯曾表示會保留華納兄弟的策略，但合併前的承諾往往會在合併後隨着成本壓力和季度激勵機制的介入而逐漸消失。如果網飛選擇縮減或取消華納兄弟的院線發行計劃，全美各地的影院觀衆將立即受到波及。

文化領域一家獨大？

網飛和華納兄弟合併後成立的新公司能否孕育出敢於冒險的創新精神，打造出優質影視作品呢？當主要創意買家數量銳減，最終集中於一家巨頭時會發生什麼？支持這筆交易的人可能會辯稱，文化消費者所需支付的價格不會上漲。但反壟斷法並非僅限於合併對價格的影響。即使價格保持不變，監管機構也可以反對那些減少消費者選擇、資源被單一集團壟斷的合併決策。

在文化生產行業中，消費者選擇的多樣性尤爲重要。當兩個最重要的優質節目來源合併時，市場將失去一整套節目製作理念、獨特的感性創意和開發文化，並將降低風險承受能力。

在影視行業，競爭者減少通常意味着製作的節目數量減少，這也意味着故事講述範圍縮小。網飛與華納公司合併，可能使創意決策只圍繞某個組織或個人的觀點展開。

如果兩者合併成功，本已岌岌可危的電影開發生態系統將進一步受到限制，導致優質電影數量減少、質量下降。網飛和華納兄弟的合併也許不會徹底摧毀好萊塢，但會削弱其創意多樣性，削弱其院線渠道，並將一個龐大的文化領域幾乎完全置於一家公司的掌控之下。（作者羅伊·普萊斯，白鷺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