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時報》12月8日文章，原題：英國的困境預示着美國的未來 如果讓美國人想象未來，他們可能不會將自身與英國聯繫起來。但最新研究顯示，在大西洋彼岸發生的一幕幕，尤其是英國“脫歐”公投近10年來的困境，可能正預示着美國未來的走向。

勞動生產率下降3%至4%

2016年英國“脫歐”的決定堪稱一場經濟災難。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日前發表的一份報告估計，“脫歐”後，英國的年度經濟產出比留在歐盟時減少了約6%至8%，投資數額下降12%至18%，就業率下降3%至4%，勞動生產率下降3%至4%。這比英國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經濟衰退最嚴重時期所遭受的損失還要大，甚至比倫敦所有銀行、經紀公司和對沖基金突然消失造成的打擊還要嚴重。

爲了評估英國“脫歐”的後果，這項新研究借鑑了一項針對數千家企業的定期調查，這些企業僱用了約10%的英國私營部門員工。研究人員參考了2006年至2025年33個發達經濟體（包括歐盟國家、美國、加拿大、日本等）的季度數據，並考察了人均GDP、企業投資、就業和勞動生產率，與英國進行對比。該報告將英國“脫歐”描述爲“逆向”貿易改革的典型案例，總結道：“就‘脫歐’而言，它對英國經濟產生了巨大的負面影響。”

成本上升，需求下降

報告還發現，不確定性造成的損害遠大於貿易規則的變化。自英國“脫歐”以來的近10年間，真正困擾企業的是“他們究竟應該適應什麼”的困惑。英國“脫歐”造成的損害是緩慢而悄無聲息的，企業減少了投資，也減少了招聘。其中，小型企業受到的衝擊最大，它們更難根據新的規則自我調整，缺乏爭取特殊豁免的政治影響力，就連適應新規的文書工作也更加繁瑣。

此外，貿易成本上升和需求下降，企業創新和管理時間減少，資源從高生產力、國際化程度高的企業轉移出去，都是“脫歐”對英國經濟的重大影響。脫離全球貿易和生產網絡會帶來巨大且持久的經濟成本，而且這些成本往往是緩慢累積、聚少成多的，而非一夜之間顯現。

英國案例爲美國提供參考

該報告的作者是5位來自美國和歐洲的經濟學家，他們將研究結果描述爲對美國的警示。發達國家退出全球市場的例子並不多見，因此英國的教訓爲美國的限制性貿易政策前景提供了爲數不多的參考。

在20世紀下半葉，美國引領了一場旨在減少貿易壁壘的全球化行動。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其收益都遠大於成本。然而，政治精英們卻鮮少努力將全球化成本降到最低。部分美國政客的政治生涯建立在這樣的論調之上：世界其他國家正在佔美國的便宜。在他們看來，國際貿易是其他國家掏空美國錢包的行爲；移民是搶走美國工作機會的羣體；國際條約是限制美國主權的枷鎖。我們如今正經歷着這些舉措帶來的反噬。即便如今英國脫歐的負面影響已不容忽視，部分美國政客依然是英國“脫歐”的擁躉。

美國政府反覆無常的貿易政策也造成了經濟混亂。從某種意義上說，4月份第一輪大規模關稅公告使美國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達到了至少40年來的最高月度平均值，甚至超過了新冠疫情期間的峯值。8個月後，這一經濟不確定性指數仍然高於1986年至2019年間的任何時期——這一時期包括互聯網泡沫破裂、9·11事件的後續影響以及全球金融危機。

美國的小企業也受到政策混亂的影響，舉步維艱。威斯康星州一家企業的總裁香農·布萊恩特最近告訴媒體，由於新的貿易規則，小型企業正面臨着“千刀萬剮”的困境。例如，貿易新規要求進口商必須提供金屬成分來源等相關證明，給企業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文書程序和時間成本。

當然，2016年英國的經濟形勢與當今美國的經濟形勢截然不同。英國經濟在“脫歐”之前就已步履蹣跚；而美國經濟正受益於人工智能的蓬勃發展。此外，英國經濟對貿易的依賴程度是美國的兩倍多，因此也更加脆弱。同時，“脫歐”是一條單行道。英國無法通過投票重新加入歐盟；諷刺的是，這場旨在維護英國主權的運動反而使英國更加依賴其歐洲鄰國的“善意”。相比之下，美國政府仍然有很大的改變空間，避免重蹈英國的覆轍。（作者賓亞明·阿佩爾鮑姆，白鷺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