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科技日報》1月26日文章，原題：十幾年後，金融危機仍然在影響美國人的自我認知  經濟危機可能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人們對自身社會地位的認知。近日，一項由加州大學河濱分校教授斯蒂芬·安東諾普利斯領導、發表在美國心理科學協會期刊《心理科學》上的研究表明，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次貸危機）改變了美國人對自身社會地位的認知，導致許多人認爲自己屬於較低的社會階層，而這種影響即使在市場復甦後仍然持續存在。

階層認同，指的是相對於他者，人們如何看待自身的經濟和社會地位，它影響着個體的幸福感、政治立場等方方面面。研究表明，那些認爲自己屬於較高社會階層的人往往擁有更健康的身心狀態，更傾向於支持積極的政治立場，並且通常對整個社會持有更樂觀、善意的看法。但學界很少探討重大經濟動盪如何影響個體階級認同這一問題。

最新的研究表明，過了十多年，大蕭條導致的低階層認同感依然持續。這一結果挑戰了以往的觀點。此前，學界認爲，階級認同的轉變往往是短暫的、且與個人因素有關。例如，實驗過程中，研究人員引導參與者思考自身社會地位，往往能短時間內扭轉其觀點。

安東諾普利斯解釋說，許多早期研究都依賴於一種名爲“麥克阿瑟階梯”的工具，該工具以收入、教育程度和工作質量等因素爲基礎，將社會地位量化爲一個“10級階梯”。參與者需要將自己置於階梯上，最頂端代表資源最豐富，最底端代表資源最少。在一些實驗中，參與者在做出選擇前只看到最底端或最頂端的階梯。當只與最底端的階梯進行比較時，參與者往往會給自己的階層打更高的分數；而當只考慮最頂端的階梯時，他們則會把自己排得更低。

安東諾普利斯認爲，這種效應是短暫的，可能在幾分鐘內就會發生變化。相比之下，他的研究則側重於階層認同的變化是否能夠持續更長時間。他的分析利用了4個大型數據集，追蹤了約16.5萬人、數十年的階層認同情況。分析表明，他觀察到的由金融危機帶來的變化確實是長期的，持續了十幾年。

安東諾普利斯表示，階層認同是一種高度個人化的自我認知：“研究中總會有人報告年收入高達20萬美元，卻仍然認爲自己屬於下層階級。”除了經濟衰退帶來的物質影響外，他認爲，美國媒體的報道也可能加劇了人們對下層階級的自我認同。金融危機時期的新聞標題極具煽動性，“當輝煌逝去”“隨着失業率上升，孩子們的未來黯淡無光”……這類標題在《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新聞媒體上廣泛傳播，暗示人們的經濟地位正在急劇且永久性地下降。

這項研究揭示了金融危機另一條可能對個人造成損害的方式——除了負面的經濟影響外，大蕭條還與美國人健康狀況惡化有關。感知到的“地位喪失”可能對美國人身心造成負擔。安東諾普利斯表示，未來的研究將探討人們階層認同的變化如何影響他們的健康，以及自經濟衰退以來，這些變化如何促成了美國政治格局的改變。這些發現具有全球意義，因爲美國次貸危機也導致了其他國家的經濟衰退。他建議，提高人們對經濟衰退等歷史事件如何影響人們心理、生活的認識，有助於增強人們應對這些事件的能力。

安東諾普利斯說，這項研究的意義是幫助公衆建立準確的記憶。經歷像金融危機這樣的事件會讓人感到困惑不安，而以史爲鑑，瞭解以前發生過的類似情況，有時可以幫助我們在重大事件發生時更好地調整心態，並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他補充說，這項研究或許能讓我們深入瞭解“經濟衰退情緒”可能造成的危害。“經濟衰退情緒”一詞用來描述許多美國人目前對國家經濟的不安全感，儘管其整體表現強勁。他認爲，通貨膨脹、生活成本以及媒體對這些變化的報道等問題，都可能導致人們的心理和生理壓力。（作者蘇珊·馬希亞瑪，王斐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