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五峯縣三教廟村是一個山區裏的村子，全村有2110位村民，即將到來的春節，可能會有六七百人從外地回村過年。對於三教廟村的村醫溫高錢來說，這些即將回村的村民是否感染過新冠病毒、是否正處於發病期，他都不知道。溫高錢要面臨的一個考驗是，他要對回鄉過節的村民逐一隨訪。

對於全國近60萬個村衛生室來說，這是又一次大考。“農村、社區是保障羣衆健康的最後一公里。我國農村地域廣、人口多、人均醫療資源相對不足。隨着春節的臨近，人員流動加大，返鄉人員增多，更需要做好農村地區疫情防控和醫療救治工作。”在1月7日召開的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新聞發佈會上，國家衛生健康委新聞發言人、宣傳司副司長米鋒說。

多地農村感染高峯已過

2022年12月7日發佈的疫情防控“新十條”措施要求，具備居家隔離條件的無症狀感染者和輕型病例一般採取居家隔離。溫高錢記得，“新十條”發佈十來天后，找他開藥的村民明顯變多了，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有30多人。

來開藥的村民不一定是發燒了，有的就是來囤藥，還有的順便幫家人開藥。溫高錢按照每人6片退燒藥的量開給村民。10多天後，村衛生室就診人數恢復到正常水平。溫高錢估算，村裏有大約不到一半的村民來開藥，藥品的存量夠用。

而河北省沙河市福益村村醫李亨通感受到村民開藥需求的增加，是在“新十條”措施發佈的前幾天。李亨通感覺，福益村的用藥需求不小。和溫高錢的做法不同，李亨通只給家裏已經有發燒病人的村民開退燒藥，每戶開10片。來開藥的村民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有四五十戶。

因爲退燒藥省着用，所以在此輪疫情感染高峯期，福益村的藥也夠用。李亨通說，從2022年上半年當地開始對發燒藥在內的四類藥進行封存管理，“新十條”之後，李亨通就是靠着當時封存的退燒藥幫村民度過了第一波感染高峯期。

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李亨通幾乎每天都會抽時間給村裏65歲以上老年人打電話。李亨通能明顯地感受到，第一波感染高峯，年輕人居多，老年人的感染比較靠後。

日前，國家衛生健康委醫政司司長焦雅輝在接受央視採訪時表示，在1月7日春運開始之前，農村地區已經迎來了感染的高峯。

即將到來的春節對農村地區疫情防治來說又是一場嚴峻的大考。記者採訪李亨通的當天，他接到了通知，政府會給村衛生室配發更多藥品、設備，溫高錢準備好了18瓶布洛芬，每瓶100片。

轉診救治重症患者是關鍵

2022年12月11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印發文件，要求提升農村地區新冠感染者醫療保障能力。文件指出，加強基層醫療衛生人員培訓，增強村衛生室醫療服務能力，提高鄉村醫生爲感染新冠病毒的重症高風險人員提供抗原檢測指導、居家健康監測、藥物對症治療的能力。

溫高錢告訴記者，“新十條”措施發佈後，他參加過三次線上培訓，培訓的內容包括對新冠感染者症狀的判斷，以及出現哪些情況需要轉診。這些培訓的內容在後來確實用到了。

一位79歲的老人，高燒3天后，出現了胸悶的症狀，食慾也變差了。溫高錢接到電話後，意識到可能是比較危險的狀況，第一時間到了老人家裏。他發現老人的血氧飽和度降到了92%——低於93%的警戒值，於是緊急聯繫了鄉鎮衛生院綜合科的值班醫生，順利地把老人轉診至上級醫院。

李亨通說，村醫聯繫上級醫院可以直接聯繫到醫生本人，而且因爲都是醫生，知道什麼是重點，一說就明白，甚至可以約好時間讓村民直接去住院。

1月3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綜合組印發了《關於做好新冠重點人羣動態服務和“關口前移”工作的通知》。國家衛生健康委基層衛生健康司司長聶春雷表示，農村地區要做到“關口前移”，核心是落實“早發現、早識別、早干預、早轉診”。像李亨通、溫高錢這樣的一線村醫，是農村地區落實“四早”的關鍵執行人。

溫高錢是一位1998年出生的年輕村醫，2020年來到村裏。他覺得，“新十條”以後，他的工作量翻了一倍，除了來看病的村民變多，對重點人羣的定期隨訪也佔據了大量工作時間。

溫高錢所在的村子，60歲以上的老人有419人、0-6歲的兒童有52人、殘疾人有101人，村裏的高血壓患者182人、糖尿病患者33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19人。要做到“關口前移”，首先要對這些重點人羣定期隨訪，以便及時發現、及時處置。

爲保證農村地區重症患者能及時轉診，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要求農村地區擴大基層醫療衛生機構院前急救的力量，每個鄉鎮衛生院和社區衛生中心要配備一輛救護車，納入各個縣域的120急救系統統一調度。

此外，各級各類醫療機構要有專人負責轉診銜接，簡化重症患者轉診流程，完善轉診綠色通道。對於高齡合併慢阻肺、糖尿病、心血管疾病這些基礎性疾病的感染者，第一時間要轉診到有救治能力的醫療機構，可以直接轉到三級醫院，不一定要層層轉診。

除了向上轉診，村衛生室還可以分擔上級醫院的部分壓力。2022年12月中旬，李亨通所在的村子老年感染者開始增多。一位67歲的老年感染者去上級醫院檢查後確診了肺炎，右側胸腔有少量積液，需要輸液治療，但是醫院沒有牀位了。醫院就把藥開好，讓老人帶回家，由李亨通上門輸液。

從忌諱“白大褂”上門到離不開“白大褂”

爲了讓村裏深居簡出的老年人能看上病、喫上藥，溫高錢現在每天開摩托車往返50多公里，去給老人家裏送藥、看病。走的路程是平時的5倍。

1月5日，記者跟隨家庭醫生先必忠，來到北京市房山區三福村兩位老人的家裏。兩位老人一直沒有感染，平時不怎麼出門，孩子也不在身邊，先必忠上門給老人送了一些退燒藥和感冒藥以備不時之需。

先必忠是房山區河北中心衛生院的一名醫生，除了在醫院出診外，還承擔了三福村村醫的角色。

先必忠告訴記者，村裏有一戶老人，因爲很忌諱穿白大褂的醫生進家門，此前先必忠去隨訪時，老人從來不和他說話。疫情中，越來越多的村民向先必忠求助，類似的隔閡開始消除。現在，先必忠已經成了村民們離不開的健康“守門人”。三福村村民們健康方面遇到問題，會第一個想到先必忠。

李亨通也感受到了村民們對他的認可，“新十條”之前，有位村民心臟不好，李亨通曾陪着這位村民去醫院看過病。這次疫情嚴重的時候，李亨通每天會給村民打電話問問情況。前幾天，這位村民醃好了鹹菜，給李亨通送了一盒。

醫患關係的融洽，也讓村醫們有了進步的動力。今年30歲的李亨通想盡快多學點中醫方面的知識，以便更好地服務村民。

面對即將到來的春節返鄉高峯，記者採訪的這幾位村醫均表示，應該不會休息了，到時候村民們正需要他們，他們會堅守自己的崗位，做好村民的健康“守門人”。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劉昶榮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