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化娛樂化氾濫 兒童電話手錶“變味”引憂

專家呼籲“做減法”迴歸安全守護核心功能

□ 本報記者 趙晨熙

提起兒童電話手錶，不少家長“又愛又恨”。“愛”的是孩子佩戴後家長能隨時知曉其具體位置，便於和孩子取得聯繫；“恨”的是功能繁雜的電話手錶佔據了孩子們大量的時間，“定位”手錶逐漸淪爲“社交神器”，不僅讓很多孩子沉迷其中，還暗藏暴露隱私和被不法分子利用等諸多風險。

原本只是用來承擔“定位+通話”的功能，現在已集社交、娛樂等多種功能於一體，逐漸“變質”的兒童電話手錶越來越讓家長感到擔憂。

接受《法治日報》記者採訪的專家表示，兒童電話手錶的核心是“兒童”，生產企業、監管部門和家校須合力協作，以兒童健康成長爲目的，着力在提高手錶安全性、定位準確性等方面發力，讓兒童電話手錶真正迴歸“安全守護”本位。

手錶竟成“社交神器”

“班裏好多同學都有，我也要買一塊才能和他們一起玩。”二年級的天天（化名）想要買一塊電話手錶，母親張思思沒多想便下單了。但她發現，自從買了手錶後，孩子一有時間就擺弄。後來她才知道，孩子每次外出都會特意戴上手錶，不是爲了和家長聯繫，而是要去多加些好友。這些好友既有現實中一起學習生活的朋友，也有大量只有一面之緣的“表友”。孩子每天都會花大量時間和他們聊天，分享用手機拍攝的照片。即便家長勸阻，也會偷偷摸摸“聯繫”。

實際中，類似天天這樣的情況並不在少數。記者在網上瀏覽一些論壇發現，不少家長都在吐槽電話手錶“變質”問題，對孩子而言，這些智能手錶不僅是和家長聯絡的工具，更已成爲他們進入社交圈的“鑰匙”。

其中，某款電話手錶因“碰一碰加好友”的獨特功能，成爲孩子們的社交“硬通貨”，在“不是同一品牌不能加好友”的社交壓力下，不少已經擁有其他品牌電話手錶的孩子甚至會要求家長再買一塊。有家長坦言，不僅擔心電話手錶的社交功能分散孩子的注意力，更怕孩子因此滋生盲目攀比心理。

一些孩子向記者透露，之所以會在電話手錶上花費大量時間，是因爲其中含有點贊、人氣等諸多因素，孩子之間也會比誰的賬號等級高、點贊多、積分多，這些都會成爲孩子們衡量“社交地位”的標準。

功能繁雜暗藏風險

有關兒童電話手錶的過度智能化和娛樂化，早已引發不少家長的擔憂。

小學四年級學生家長楊和平表示，當初選擇買電話手錶，是爲了方便聯繫孩子，但如今僅有“定位+通話”功能的基礎款手錶卻難覓蹤跡，售賣產品均搭載了大量功能，很多家長搞不清楚，孩子卻用得很“溜”，無形中加大了對孩子使用電話手錶的監管難度。

在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看來，兒童電話手錶最基本的功能就應當是通話與定位，增加大量功能的同時，也增加了安全隱患。

熊丙奇舉例稱，有些電話手錶在社交功能上“做文章”，推出各種讓兒童深入參與的玩法，對於心智不成熟的兒童來說，會誘導、刺激他們投入大量時間用於交友點贊，出現沉迷手錶、攀比消費等情況。當前電話手錶拍照、聊天功能強大，警惕性較低的孩子在利用電話手錶聊天時，也可能會無意中泄露個人隱私。

熊丙奇指出，未成年人保護法明確規定，生產、銷售用於未成年人的產品，不得危害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監管部門應據此重新明確兒童電話手錶的產品規範，限制其過度智能化和娛樂化傾向，加強對其社交功能的監管。

廣東諾臣律師事務所律師劉芳指出，現行法律中雖然對於兒童電話手錶的點贊與等級體系等無明文禁止，但兒童電話手錶作爲未成年人專用設備，必須嚴格遵循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特殊規定。

依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及《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相關規定，網絡服務提供者不得提供誘導沉迷的服務，並應設置時間、權限等管理功能。劉芳認爲，兒童電話手錶如果通過虛擬榮譽與排名激勵用戶持續投入，已與“防沉迷”立法初衷相違背。

多方合力守護安全

針對兒童電話手錶問題，有關部門在不斷完善相關規定。2022年4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國家標準委）發佈的國家標準《兒童手錶》，從技術性能、安全要求、信息保護三個維度建立規範體系；中國網絡安全產業聯盟制定的《兒童智能手錶個人信息和權益保護指南》，要求企業爲家長提供應用安裝、社交控制等管理功能……

受訪專家表示，生產企業應主動給兒童電話手錶“做減法”，除基礎功能外，不內置過度娛樂化應用，同時要建立完善的內容審覈機制，開啓不良信息過濾等功能。產品提供者還應依據未成年人保護法、《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等相關法律法規，履行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義務，對賬號買賣、代刷等可能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行爲，必須開展監測和管控，還要建立投訴舉報渠道，及時處置違規行爲。

熊丙奇指出，監管部門應儘快出臺更爲細緻的行業標準和產品指導意見，建立動態監管機制，尤其要強化對內置應用、社交功能及付費機制的管理。要加強對兒童電話手錶生產商、銷售商的全鏈條監管，從源頭上遏制並剷除誘導兒童參與灰色交易、攀比消費的產業鏈。對於廠商以算法推薦、虛擬激勵等方式誘導、縱容未成年人從事賬號交易、刷贊養號等行爲要依法嚴肅查處、公開曝光，形成有效震懾。

在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看來，兒童電話手錶應定位爲保障孩子安全的工具，功能越多越可能增加使用潛在風險，家長要警惕其過度娛樂化傾向，避免孩子沉迷於虛擬社交。

儲朝暉補充說，部分孩子之所以沉迷於手錶上的點贊與等級等攀比，往往源於現實生活中缺乏成就感和價值認同，家長和學校要通過引導孩子通過豐富的現實體驗，如運動、藝術、家庭互動等來替代虛擬滿足，從而減少孩子對電話手錶的使用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