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學善,今年快94歲了。1993年離休後,我開始學鋼琴。2014年起,我成爲南京鼓樓醫院鋼琴志願者,10餘年間累計演奏超1000小時。在這裏,我用琴聲撫慰病痛,用音樂傳遞溫暖。
彈琴,是我最好的“保健品”。
我從小喜歡音樂,3個姐姐學過琴,尤其是三姐,後來還當了小學音樂老師,常在家裏彈琴。那些旋律像種子一樣埋在我心裏。但那時候條件有限,工作也忙,一直沒機會學。直到離休後,我買了一架鋼琴。
有人笑我:“這麼大年紀還學彈琴?”我說:“年紀大怎麼了?喜歡,就去學。”當時南京大學的鋼琴選修課對學生開放,我是一名退休老師,也厚着臉皮要求參加,坐在一羣年輕人中間,從零開始。
對我來說,鋼琴不只是愛好。只要一坐到琴前,手指動起來,我的心就靜了。煩躁的時候彈一曲,憂悶的時候彈一曲,比什麼都管用。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心態好,而彈琴,最能讓我心態平和。
後來我開始爲學校的退休合唱團伴奏,再後來,我在鼓樓醫院看到招募鋼琴志願者的通知,馬上就報了名。這一彈,已經11年有餘。從每週一次,到90歲後改爲每月一次,我幾乎沒間斷過,樂在其中。
琴聲,是患者的“溫暖處方”。
在醫院彈琴,和我自己在家彈,感受完全不一樣。在這裏,琴聲不再只是我一個人的寄託,它成了一座橋,連接着我和那些正在經歷病痛的人。
我常對患者和家屬說:“你們點,我來彈。”我彈的大多是老歌,《我愛你中國》《我的祖國》《珊瑚頌》《祝你平安》……這些旋律他們熟悉,聽了能跟着哼,心情也會放鬆一些。
有幾個場景,我至今難忘。有一次,一位中年女士走過來,輕聲問我能不能彈《媽媽的吻》。她說,母親已經不在了,而她自己也因爲癌症正在接受住院治療。彈完那首歌,大家都有點難過。我又彈了一首《讓世界充滿愛》,這時鋼琴廳裏漸漸聚了些人,大家輕聲跟着唱,唱着唱着,有人開始抹眼淚。那位女士紅着眼圈對我說:“沈老師,謝謝您,我要好好跟疾病鬥下去。”
還有一位從外地來求醫的女士,她陪患肝癌的愛人來醫院治療,那天正巧是她愛人的生日。她點了一曲《生日快樂》,用手機把琴聲錄了下來,說要帶回病房去。後來我聽說,她的愛人非常高興,是一邊聽着錄音,一邊喫了生日面。
這些瞬間讓我深深感到,音樂真的可以撫慰心靈,它就像一份“處方”,治的是大家內心的“陰霾”。他們舒展的眉頭、放鬆的笑容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
常有人問我:“沈老師,您90多歲了還這麼精神,有什麼祕訣?”我說,我有“五個忘記”。
一是忘記年齡。別總想着自己多大歲數,在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該做什麼就去做。雖然我快94歲了,但從沒覺得自己不能彈琴或者“該停了”。
二是忘記過去。無論是風光還是遺憾,都讓它過去。老是回頭,腳步就沉了。
三是忘記名利。退休了,那些頭銜、成績都是過往雲煙。重要的是現在能做什麼。
四是忘記病痛。老年人誰沒有點毛病呢?我也有心臟病、高血壓。按照醫生的要求,該看病看病,該喫藥喫藥,但不要讓自己的心緒每天都被疾病困擾。
五是忘記子女的瑣事。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操心太多,反而彼此都累。
很多人退休之後容易失落、孤獨。我的親身體會是:退休是人生“第二春”的開始。我離休後學鋼琴、編書、做志願者,每一天都充實而愉快。我始終覺得,只要身體允許,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可以做。
正是這種“想爲他人做點事”的心態,讓我至今仍然保持活力。在我看來,只要心是熱的,生活就永遠是春天。
(健康時報記者張爽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