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間，張忠德醫生與同事討論病人的胸部CT片。南方日報記者 徐昊 攝

9月8日18時許，廣州白雲國際機場。人稱“德叔”的張忠德緩緩走出航站樓，面露喜色。在當天上午舉行的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會上，他獲得“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先進個人”和“全國優秀共產黨員”的榮譽稱號。

歲末年初，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席捲全國。除夕日，德叔隻身前往武漢，深入病房，望聞問切，後來又帶隊輾轉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武漢雷神山醫院和武漢市漢口醫院多線作戰，讓更多人瞭解了中醫藥的臨牀療效。

有人用英雄讚揚他，他卻說：“哪有這麼多英雄，我只是一個醫生！”德叔最開心的事就是穿上白大褂，救人於厄，解除病人痛苦，培育出更多的杏林優才。

●南方日報記者 黃錦輝 通訊員 王軍飛

先行者 孤身抵漢

1月24日，除夕，張忠德匆匆扒了兩口午飯，給家人交代了幾聲，孤身趕往廣州南站。他的目的地是武漢，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主戰場。

G1128次列車2號車廂裏，只有他一人。前路迷霧重重，他卻神安氣定地在研究病案。

一下列車，張忠德心裏有些發涼，九省通衢、高鐵網絡高度發達的武漢站竟空無一人。街上空蕩蕩，飄着細雨的武漢寒意逼人。

抵達次日是大年初一，德叔早早就趕到武漢市金銀潭醫院。這裏是武漢的傳染病專科醫院，收治了新冠肺炎確診患者，其中大部分是重症及危重症患者。他細緻地查房、分析病例，瞭解患者的流行病學史、發病演變過程、用藥治療方案、治療後胸片及體徵改變等情況。

5個小時後，他走出病房，全身溼透。

首次診查26個病人，德叔對疾病有了初步印象：這些病人傳染性都很強，肺部症狀很嚴重，病情演變極快，還伴有胃腸道症狀，多數病人表現疲倦、乏力、厭食。

大年初二，德叔來到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開始了新一輪的細查。當天下午，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應對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組的多位專家一同討論，達成共識，當晚就擬出國家中醫藥第二版診療方案。

在武漢接觸過大量病例後，張忠德提醒尚無多少經驗的廣東醫務人員，武漢的一些確診患者並沒有出現發燒和任何呼吸道症狀，醫務人員在接診時一定要詳細詢問流行病學史，排查好這類病人。

熟悉德叔的人都知道，非典時他曾不幸感染，一度生命垂危。這一次，他真的不怕嗎？

“病人在哪裏，我的戰場就在哪裏。”張忠德說，年紀大了但信仰沒變，黨和國家需要，病人需要，我就得去。

大家長 蓯蓉當歸

1月27日8時，由60人組成的廣東省第二批援助湖北醫療隊從廣州南站集結出發，這支隊伍也是國家援助湖北第二支中醫醫療隊。

德叔是這支隊伍的“大家長”，他爲醫療隊取名“蓯蓉當歸”，寄望從容勝利、平安而歸。 “我是隊長，我帶着他們來，就希望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回去。”動情一刻，張忠德落淚。

他心裏清楚，醫場如戰場，進入隔離區，病毒就如同“流彈”，防不勝防。17年前失去隊友葉欣的痛，讓他畢生難忘。

醫療隊到了武漢後，德叔狠抓院感防控培訓關。他給隊員們設定了一個“歸零”原則：不管之前在廣州做過什麼培訓，不管職稱職務多高，到了武漢在院感防控面前一切都歸零，都要重新開始考覈，確保每一個環節嚴格執行、每一個動作規範到位。他覺得，“怎樣嚴格的培訓都不過分”。

儘管如此精神，在首批隊員要進入病房的當晚，德叔還是一宿難眠。病區裏基本上是重症病人，萬一培訓出現了漏洞怎麼辦？“如果這是一場戰役，德叔的角色就是將軍，愛兵如子的將軍！”醫療隊員謝東平這樣評價他。

意外，最終沒有發生。

從1月29日醫療隊陸續接管患者以來，廣東中醫醫療隊兵分三路，輾轉在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武漢市漢口醫院、武漢雷神山醫院等多個戰場，以岐黃之術，佑生命之火。

3月20日，1087名廣東援助湖北醫療隊員乘車返粵，在高鐵站，德叔與隊員擁抱、握手，臨別時突然轉過身，摘下眼鏡，掩面拭淚，許久無法平靜。

這一次，他的淚是爲隊員而流。他實現了對自己的承諾，將醫療隊隊員一個不少、平安健康地帶回家。

信仰者 中醫自信

在多數人眼裏，中醫是慢郎中。應對突發急性傳染性疾病，能否跟上救治節奏？

對此，德叔有底氣。中醫治療瘟疫有數千年曆史，2003年廣東中西醫結合治療非典的療效，得到世界衛生組織認可。

作爲中醫世家甄氏雜病流派傳人，德叔擅長運用中醫治療呼吸道疾病，“找德叔看咳嗽”被老廣們熟知。他還有強大的“後援團”——在北京的85歲恩師、國醫大師晁恩祥，在廣州還有兩位17年前馳援香港的女同胞楊志敏、林琳，幾位專家經常遠程會診，支招治療疑難病例。

在武漢接診100多個病例後，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晰——核心病機以溼毒熱爲主、部分有寒，明代名醫吳又可治療瘟疫的名方“達原飲”和漢代醫聖張仲景的經方“麻杏石甘湯”大有可爲，輔以八段錦、耳穴貼敷等中醫特色療法和外治法。

這是他打出的中醫藥診療“組合拳”。

戰“疫”，中醫顯身手。在湖北，中醫醫療隊尤其注重發揮中醫藥特色優勢，爲患者制定個性化治療方案，把“1+1＞2”的優勢發揮到最大，有效提高新冠肺炎患者的治療效果。張忠德曬出抗疫成績單：廣東中醫醫療隊成建制接管5個病區，累計收治患者348例，其中重症及危重症190例，中醫藥使用率100%，樹起中醫抗疫的標杆。

讓德叔欣慰的是，荊楚大地上，更多人相信中醫。57歲的任女士是一名退休老師，1月23日發病後，被救護車送到了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此時她已“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德叔不僅爲她進行以中醫爲主的中西醫協同治療，還爲她“話療”：“我在非典時也被感染過，比你重多了，你看我現在身體不是很好嗎？要有信心！”

20多天後，任女士出院時動情地說：“德叔一句話，賽過百味藥。”

青年是國家和民族的希望。這一次，“90後”“00後”的醫務人員衝鋒一線，有專業智慧、有擔當，又懂自我保護。這一點讓德叔覺得，中醫藥事業後繼有人了。

年過半百，打一場戰“疫”，德叔更加清楚明白肩上的責任：救人於厄，守護人民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