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外賣平臺發展迅速,外賣員羣體數量龐大,他們穿梭大街小巷,風裏來雨裏去,爲大家提供着便利服務,讓大家對他們的辛苦付出有了共情。也正因此,一些網絡造謠者盯上這類行業。日前,一段關於外賣平臺不允許45歲以上騎手接單和做外賣員的視頻被廣泛傳播,這也引起了一些外賣騎手的焦慮。然而,經過警方調查,也揭開了視頻背後的真相。
“45歲以上不能當外賣員”?謠言!
一段視頻提到“外賣平臺不允許45歲以上的騎手接單和做外賣員”,引發了許多騎手的“年齡焦慮”。而經警方調查,這段視頻竟是捏造的。

武漢市公安局黃陂區分局網安大隊大隊長 杜仲:我們掌握了該視頻的傳播內容後,經和多家外賣平臺方溝通聯繫,確認了該視頻發佈的內容爲虛假信息。
經覈實,美團外賣騎手註冊要求爲“18至56週歲”,餓了麼騎手註冊要求爲“18至60週歲”,相關規則均在App內公開展示。

蜂鳥即配武漢盤龍城站站長 馬晶:訂單分配基本是以平臺的大系統數據來計算,最重要的一點是騎手的位置,優先派近的訂單,跟年齡無關。

外賣騎手:現在我都50多歲一直沒給我下系統,一直可以跑,我現在派單都很好的。
民警也很快鎖定了視頻的發佈者魏某。

武漢市公安局黃陂區分局網安大隊大隊長 杜仲:他在網上看到涉及外賣員的熱點話題,爲博取流量,編造45歲以上外賣員不能接單的虛假信息發佈在網上。魏某個人經營着一個自媒體賬號,經常發佈一些社會熱點話題,這則短視頻就是利用公衆對就業問題的關切,通過煽動公衆情緒來達到漲粉引流的目的,並沒有考慮到這背後所承擔的法律後果。
最終,警方依據治安處罰法相關規定對魏某給予治安處罰。
“吐槽式”曬工資 視頻讓人難辨真僞
記者調查發現,還有不少人甚至會“親自下場”,冒充外賣員的身份,製造謠言,而這樣的謠言,往往更難辨別。
視頻中男子表情憤怒,吐槽自己辛苦一個月,卻只有兩三千元的工資。而在這條視頻的評論區,網友對此衆說紛紜,有的安慰外賣小哥工作不易辛苦了,也有的把矛頭指向了外賣平臺,認爲外賣平臺規則不合理。

在這名男子的短視頻賬號上,類似的外賣小哥曬工資條的短視頻還有數十條。除了過百萬的播放量,點贊、評論和轉發的量也很大。就在這些短視頻在網上持續擴散傳播時,江蘇泰州警方接到了一家外賣平臺公司打來的報警電話。報警的外賣平臺公司告訴警方,這名男子根本就不是他們公司的外賣小哥,而且發佈的內容也與實際情況不符。
接到報警後,警方立即對短視頻平臺上的這些內容進行了分析。民警發現,這些外賣小哥曬工資條的短視頻內容,確實存在諸多疑點。

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南派出所副所長 倪中錦:嫌疑人在短時間內發佈了多條關於工資條的內容,正常來說,我們上班是半個月或者一個月發放一次工資,不可能短時間內多次結算工資。而且話術基本統一,視頻開頭都是說我服了,某某平臺工資發放了,然後怎麼樣。
工資條存諸多疑點 男子非外賣平臺員工
同時,辦案民警還發現,這名男子所曬的工資條不僅是一家外賣平臺的,而且這些工資條上的姓名和工號也都不一樣。那麼這些工資條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隨後警方與涉及的全部外賣平臺進行了逐一覈實,發現不僅視頻中的這名男子不是這些平臺的員工,工資條上出現的其他名字和工號也不是這些平臺的員工。除此之外,這些外賣公司還告訴警方,工資條上提到的外賣平臺服務站點,也存在問題。

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網安大隊副中隊長 馬克:工資單上的外賣站點爲泰州市梅蘭中路,經覈實發現這個站點是不存在的,這條道路也是不存在的。
通過調查警方確認,這些外賣小哥曬工資條的短視頻,包括出現的這些工資條,全部都是這名男子僞造的。張某到案後,民警在他的手機中發現了大量尚未製作完成的短視頻,內容同樣是他冒充外賣小哥曬工資條。

張某爲什麼要發佈這些虛假的視頻呢?據張某交代,他聽說不少人通過短視頻掙到了錢,於是他也想試一試。由於此前接觸過外賣行業,他發現一些與外賣小哥相關的視頻很受關注,因此產生了冒充外賣小哥拍攝虛假視頻進行“吐槽式”曬工資收入,博取流量的想法。
編造假話題引流 以此變現獲取收益
在發佈了幾條短視頻後張某發現,通過冒充外賣小哥曬工資條,然後製造“騎手工資低”“平臺剋扣工資”等話題,確實能夠吸引到關注和流量。而根據短視頻平臺的規則,在播放量達到一定標準後,他也確實獲得了相應的收益。
張某交代,在獲得收益後,他十分興奮。雖然一開始的收益並不多,但這種足不出戶,也不用付出太多辛苦的賺錢方式讓他欲罷不能,於是開始大肆編造和發佈更多的外賣小哥曬工資條的視頻。
每次拍攝前,他都會僞造一批所謂的工資條,上面的人名和工號也都是他自己編的。而隨着這些視頻播放量和評論數逐漸增多,他的收入也開始多了起來。

其實在這些視頻的評論中,也有一些網友看出了張某是在發佈虛假短視頻博流量,張某也注意到了這些評論。不過張某對此並不在意,在他看來,雖然發佈的視頻內容是虛假的,但自己只是想掙點錢,並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根據警方的統計,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張某已經累計編造發佈虛假視頻70餘條,總播放量近500萬,而且這些虛假視頻已經對相關外賣平臺的經營活動產生了負面影響。
假劇本假情緒假對立 假視頻挑動公衆情緒
除了這種吐槽式的造謠,更爲惡劣的是有些網紅博主虛構劇本,編寫段子,採用情緒對抗激烈的視頻橋段來挑動觀看者的情緒,從而博取流量。
自導自演“女外賣員送餐回來發現車被偷”
這段“女外賣員送餐回來發現車被偷”的視頻一經發布就引發熱議,視頻當中一名穿黃色馬甲戴黃色頭盔的女子在路燈旁跺腳痛哭,很多網友都憤怒譴責小偷,並對社會治安產生懷疑。湖南懷化民警經調查覈實確認,周某三人爲吸引流量、賺取經濟利益,在多個視頻平臺上發佈多條自導自演的虛假視頻。

惡意散佈謠言、混淆視聽,三人因涉嫌編造發佈虛假信息擾亂公共秩序,已被公安機關依法行政拘留。
“外賣員被顧客刁難一氣之下喫掉外賣”?假的!
外賣員送外賣時被顧客刁難;外賣員遇到要給差評的顧客,氣憤地扔掉了配送的飲品;這些視頻內容的發佈都來自同一個賬號:“衆包仔小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這個賬號共發佈了71個作品,獲點贊39萬餘次,總播放量超千萬,轉發量超10萬。

從賬號介紹來看,視頻的主角是一名外賣員,而這些視頻記錄的都是他送餐時遇到的各種無理要求。比如這條點贊量高達4.6萬餘次的視頻,講述的就是外賣員在送餐時遇到刁鑽顧客,最終一氣之下喫掉了顧客外賣的情節。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這名外賣騎手爲何會頻繁遇到這麼多無理的顧客呢?而且發佈的這些視頻中,並沒有完整講述事情的經過,只有掐頭去尾的一些片段。這些不太合常理的情況引起了警方的懷疑。
經調查,警方發現這個賬號的使用者名叫王某溢,曾經的確是一名外賣員,不過只幹過一個月就辭職了。辭職後,愛刷短視頻的他,利用自己曾做過外賣員的工作經歷,開始假扮外賣員,編造外賣員與顧客吵架、賣慘等虛假內容,拍攝短視頻吸引流量。視頻中出現的其他顧客等人員,均是他在網上結識的網友。

欽州市公安局欽南分局民警 冼聖金:調查後發現,他們都懷揣着一個“主播夢”“網紅夢”,他們想通過噱頭博眼球,吸引粉絲,達到一定的粉絲基數之後,再去直播帶貨,從中獲利。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規定,王某溢等4人的行爲涉嫌虛構事實、擾亂公共秩序,警方依法對4人進行了行政處罰。
外賣等民生行業成爲AI謠言重災區
記者梳理發現,不只是外賣員,還有一些職業身份也成爲不法牟利者造謠的對象,比如說針對網約車司機的,說某司機拒載,與乘客衝突的,比如說針對快遞員的,說快遞員偷客戶快遞、快遞員暴力分揀,類似這樣的短視頻都曾一時之間引發衆多關注,但事後卻被證明是謠言。那麼,爲什麼造謠者會盯上這些就業者呢?
專家介紹,不難發現,這些謠言對準的外賣員、快遞員、網約車司機等,都是靈活就業者。
中國傳媒大學文化產業管理學院法律系教授 李丹林:其實這些羣體跟我們的日常生活都有密切的關係。搞虛假信息的行爲者,利用了人們會更多關注這些羣體的事情。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王君超:虛假擺拍的短視頻,實際上是號住了一些受衆的脈,知道他們喜歡看什麼樣的視頻,比如說煽情的,賺取你的眼淚的。
涉騎手等謠言年增長率超150%

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新媒體研究中心發佈的《靈活就業類謠言傳播機制與治理路徑研究》報告顯示,靈活就業中各行業謠言信息佔比,涉“騎手、網約車司機”謠言年增長率超150%,其中生活收入類謠言佔比高達70%以上,謠言涉及收入狀況、與平臺關係、行業政策等,有的會故意利用公衆關注和同情心,捏造、誇大、歪曲信息、虛構圖片,製造虛假人設,策劃對立情節,故意賣慘營銷。
利用AI生成謠言 成本更低也更易傳播
同時,這份報告的研究者還發現,如今對靈活就業羣體的造謠有了新趨勢,不少造謠者開始利用起AI人工智能這項新技術,編造虛假信息,而這也讓謠言編造的成本更低,同時更易傳播。
2023年,有網民在網絡平臺發佈“廣州即將成爲全國首個限制外賣配送的城市”,迅速引發關注形成網絡熱搜。經查,四川德陽網民楊某組織招攬廣東江門網民葉某英等多名兼職人員,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批量生成不實文章進行引流牟利。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王君超:AI軟件來做這些視頻,一方面是更快,更容易大規模生成視頻內容。另一方面它又非常逼真,讓你真假難辨。
2024年4月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的新媒體中心發佈關於《AI謠言》研究報告,報告中指出外賣等民生行業成爲經濟與企業類AI謠言重災區,報告還分析了網民在看到這些AI謠言時的情緒。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王君超:大概有20%多的人,他們對虛假視頻的情緒是厭惡,還有70%多的人是憤怒,所以大家實際上對這些短視頻的情緒是負面的。
虛假“悲情劇本”氾濫 如何規制
這些謠言一經發布,往往會在短時間內大量獲得流量,而且大家對這些短視頻的情緒是偏負面的。這樣的虛假謠言的傳播,會給社會帶來哪些傷害,又該如何規制呢?
專家指出,這些以外賣員、快遞員等爲主角的網絡內容或營銷悲情故事,或挑起學歷、性別對立,或製造社會恐慌,不斷挑動大衆情緒,更有甚者通過購買水軍、操控網絡評論等方式擴大影響力,吸引公衆關注後,再通過直播打賞、衆籌捐款、情緒化帶貨等方式收割流量利益。

中國傳媒大學文化產業管理學院法律系教授 李丹林:傳媒經濟網絡經濟實際上是一種注意力經濟,大家都來注意,大家都來看,你觀看得多,轉發得多,點贊得多,就會帶來更大的一個流量變現。
專家指出,當這些虛假的“悲情劇本”不斷氾濫,無形中會對整個社會的信用體系帶來破壞性衝擊。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王君超:看他那麼慘,你就會想社會上或者他所屬的這些企業爲什麼沒有人去幫他?對社會你也會產生一些質疑。

專家介紹,“苦情化”“獵奇化”的炒作,對靈活就業羣體勞動者形象帶來的傷害是難以短期修復的。
武漢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喻豐:我們對弱勢羣體,在心理學上有一個叫共情的聚光燈。一旦一個弱勢羣體出現,我就會願意把注意力投入到他身上。假的看多了,對於真的需要幫助的人其實是遮蔽了,把聚光燈放在假的身上,或者經過一次次的受騙,不再開聚光燈了。
專家認爲,這些虛假信息不但導致人們對靈活就業人員產生誤解、激化社會矛盾,而且常常與違法犯罪行爲緊密相連。

近年來,中央網信辦持續部署開展“清朗”系列專項行動,2025年,“清朗”系列專項行動重點整治八類網絡亂象,其中就包括整治“自媒體”發佈不實信息、整治短視頻領域惡意營銷、整治AI技術濫用亂象、整治惡意挑動負面情緒。
同時,公安機關持續開展打擊整治行動,緊盯自媒體網紅大V、MCN機構網上動向,嚴懲網紅大V、MCN機構有組織造謠炒作相關違法犯罪活動,全年共偵辦網絡謠言案件4.2萬餘起,查處造謠傳謠違法犯罪人員4.7萬餘人,關停違法違規賬號33萬餘個,清理網絡謠言信息252萬餘條。
專家指出,此類案件存在“發現難、取證難、定性難”等多重挑戰,想從根源上對這些虛假的謠言進行治理,不僅需要法律的震懾,也需相關平臺肩負起責任,與有關部門形成治理合力。

專家指出,針對這些謠言要運用“刑事震懾+行政監管+民事追責+平臺自治”的多維框架,並推動外賣平臺與監管部門數據共享,實現謠言“源頭阻斷—精準打擊—社會共治”的閉環。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王君超:也要從這些謠言產生的背景裏,去提取、挖掘輿情,客觀分析這些謠言產生的社會土壤。這樣我們對謠言的治理就能夠獲得綜合的效益。
中國傳媒大學文化產業管理學院法律系教授 李丹林:需要我們運用治理的思維,多元主體要共同努力去解決這樣的問題。
(總檯央視記者 張李彬 常楊 張譯丹 李想 鄒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