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時報報道 記者 楊沙沙】今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及“支持公共雲發展”。“沒有公共雲，就沒有智能體；沒有智能體，‘人工智能+’就會大打折扣。”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宏觀經濟學會副會長劉尚希近日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專訪時表示，中國有超大規模市場，有最完整的產業體系，有最豐富的應用場景，這些都爲數字經濟發展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土壤。而發展數字經濟、人工智能，從訓練到推理，都離不開公共雲。他向記者形容說，公共雲就像數字時代的鐵路、公路，是新型基礎設施。
公共雲就像數字時代的鐵路、公路
環球時報：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持續推進重點產業提質升級”，“持續加大對中小企業數智化轉型的支持”。不少民營企業尤其是中小民企，面臨數字化轉型的顧慮。在這種背景下，傳統產業應該如何根據兩會報告的精神，做好未來五年的規劃？
劉尚希：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大方向就是數字化、智能化。而當前核心問題之一是，我們中小微企業“上雲”比例較低，且低於歐美水平。數字化轉型需要數字技術，大企業可以自己研發私有云，但中小企業沒有能力自己建機房、搭系統，更好的方法就是上公共雲。公共雲就像數字時代的鐵路、公路，是新型基礎設施。我們發展數字經濟、人工智能，從訓練到推理，都離不開公共雲。
打個比方，“上雲”就像修路。產品若只在工廠周邊銷售，市場就是碎片化的小市場；只有通過公路、鐵路、飛機把產品運往世界各地，才能擁有大市場的深度和廣度。在數字化、智能化時代，“上雲”就是企業接入公共雲，購買雲服務商提供的全方位服務，它直接決定了企業在數字空間的能力，能觸達多大的市場。如果不上雲，成本比別人高、效率就會比別人低。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了“支持公共雲發展”，背後原因就在這裏。
環球時報：很多企業擔心上雲後的數據安全問題，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劉尚希：當前的國際競爭格局很激烈，美國公共雲佔全球市場份額以及研發投入規模都相對領先。
但我們注意到，現在國內不少企業在考慮“上雲”時，對數據安全比較審慎，普遍沿用了“物理隔離”的思路，就是各搞各的私有云，但這樣做運行成本較高。不上公共雲，會導致雲市場被割裂成一個個“孤島”。
真正的安全要靠技術來保障，我們需要通過技術迭代去解決安全問題。說到底，沒有公共雲，就沒有智能體；沒有智能體，“人工智能+”就會停滯不前，更難以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安全不是“管住”，而是“做強”。公共雲就是數字時代的基礎設施，車跑得越多，路才能越修越寬。安全風險是動態演化的，不是靜態的。
打造一個聰明的“大腦”，然後將其植入各個領域
環球時報：中國有超大規模市場優勢，落地場景豐富，這能成爲我們發展數字經濟的獨特機遇嗎？
劉尚希：場景多確實是我們的巨大優勢。中國有超大規模市場，有最完整的產業體系，有最豐富的應用場景，這些都爲數字經濟發展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土壤。
工業經濟是可以補課的，但數字經濟很難補課。數字經濟不像工業經濟那樣，落後了可以買設備、學技術，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可以追上來。在數字時代，競爭是生態競爭，生態佈局一旦錯過，就可能是永久性的落後。
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已經明確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打造‘5G+工業互聯網’升級版”。我們的一衆科技企業在人工智能領域也展現出了很強的創新能力，推出了有國際競爭力的產品。
但現在我們市場潛力還沒有完全釋放，如果能讓公共雲真正成爲全社會共享的新型基礎設施，全社會的成本就會降低，效率可以提高，我們的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就能真正轉化爲數字經濟的孵化器和國際競爭力。
環球時報：應該如何理解“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這個概念和數字經濟有什麼差別？
劉尚希：政府工作報告裏提到了“數字經濟”“數字中國建設”，也提到了“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數字經濟是一個大概念，包括了各種數字技術——大數據、雲計算、算力、算法。而智能經濟，主要講的是算法，講的是“大腦”。當然它也離不開大數據、算力，但核心是讓機器擁有思考能力，甚至自主決策的能力。
根據我的理解，“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就是打造一個越來越聰明的“大腦”，然後把這個“大腦”植入到各個領域、各個方面。比如最近比較火的AI智能體，相當於給人類配了一個電子祕書，它能幫你思考、幫你幹活。把這個“大腦”植入到人形機器人裏，機器人不僅會翻跟頭、練武術，還能當科學家、當士兵；植入到無人機裏，無人機就有了自主決策和執行的能力；植入到生產線上的機械臂裏，機械臂就不再只是執行固定程序的工具，可以根據情況自己判斷怎麼幹活。
“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核心就是“大腦”。它依賴公共雲、算力、數據，但最終呈現出來的，可能是一個能思考、能決策、能幫你幹活的智能體或能自我感知物理世界的人形機器人。把“大腦”做好了，植入到哪裏，哪裏就變成了智能經濟的一部分。
技術創新重要，商業模式創新同樣重要
環球時報：“養龍蝦”（部署、配置開源智能體OpenClaw的行爲）近日在多地掀起熱潮，然而針對這一現象，相關部門及時發佈風險提示，我們應該怎麼看待和應對？
劉尚希：對於這輪“養龍蝦”熱潮，中國企業跟得特別快。阿里巴巴、百度等迅速推出智能體產品。就像我之前提到的，它就是一個智能體，相當於給你配了一個電子祕書。
我的態度是：既要鼓勵創新，也要提示風險，但不能因爲怕風險就放慢了創新腳步，靠發展才能最終提升安全。然而，也需要關注的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而是公共雲這個關鍵問題。技術再領先，公共雲發展不起來，沒有形成生態，人工智能就滲透不到各行各業。
環球時報：有外媒將中美AI差距歸結爲“資本規模”，認爲中國的資金池不如美國深厚。您如何看待這一觀點？中美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發展模式有何差異？
劉尚希：現在談中美在人工智能方面差距有多大，其實意義不大。我們要關注的不是靜態差距的大小，而是競爭態勢。比如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研發方面，我們現在跟美國的差距也就是幾周。所以不用總盯着差距的數字看，關鍵是要在原始創新方面有開啓新賽道的能力。
科技創新不轉化成商業模式創新，就變不成現實生產力，更引發不了產業變革。從技術到產業，中間需要靠商業模式才能走通。企業要麼依賴持續的資金投入，要麼自己會造血、能掙錢。造血能力越強，資本越追着投資。
OpenAI前些年爆火，但現在用戶量下跌，原因就是沒找到好的商業模式。數字化迭代是按周算的，沒有持續投入，很快就落伍。中國大模型優勢是成本低，但付費用戶較少，很多中國AI企業的付費用戶來自海外。這說明什麼？我們的商業模式還有很大潛力。所以我的觀點是，不能靠資本市場一直輸血，必須自己造血。技術創新重要，商業模式創新同樣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