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間來,僞科學概念在互聯網上不時冒頭,今天號稱“量子療愈”,明天變成“細胞喚醒”,後天又換作“隕石能量”,我們普通人究竟該如何識別與防範?
在中央網信辦舉報中心的指導下,中國互聯網聯合闢謠平臺與科學闢謠平臺共創“僞科學大揭祕”欄目,通過一系列“真科普”文章,帶大家一起識破謠言套路,戳穿“僞科學”騙局。
媽喫了三天某保健品,說腰疼真的輕了,非要你也買一盒,你買不買?
爸花幾百塊買了“量子能量杯”,喝了一個星期,說自己氣色明顯好了,還給你發了購買鏈接,你下不下單?
鄰居做了三次“排毒”,覺得精神多了,要拉你一起辦卡,你辦不辦?
你明明知道這些東西來路不明,甚至一看就是騙局。但看着他們真切的樣子,聽着他們描述“好轉”的細節,你又有些動搖——難道真有點用?要不試試?
且慢!其實,上面說的案例中,讓他們感覺好起來的往往不是藥,而是他們自己,這就是安慰劑效應。
什麼是安慰劑?
通俗來說,安慰劑就是“不含針對目標疾病的有效成分,卻能讓人病情好轉的‘藥’”。它發揮作用靠的是心理暗示——只要大腦相信這個藥(也可以是某些器械或操作)有用,身體就可能通過內啡肽、多巴胺的分泌等多種神經機制影響痛覺、情緒和部分生理反應,從而讓症狀出現真實改善。需要注意的是,不是所有疾病都能被安慰劑顯著影響,通常主觀症狀上影響大一些,而客觀指標比如病竈大小等等,則往往影響非常有限。
關於安慰劑,一個例子來自抗抑鬱藥的臨牀試驗。在嚴格的雙盲研究中(稍後會詳細解釋什麼是“雙盲”),一部分抑鬱症患者服用真正的抗抑鬱藥,另一部分服用外觀完全相同但沒有藥效的“安慰劑”。結果發現,在一些研究中,安慰劑組也有相當比例的患者報告情緒和睡眠的明顯改善。
這說明,即使並沒有真正的藥理作用,人的心理預期本身就可能顯著影響主觀症狀體驗,而這樣的結果,往往會使該研究中的抗抑鬱藥療效受到質疑。
還有更極端的例子。醫學史上曾進行過一項著名的“假手術”實驗(J.Bruce Moseley等人,2002)。一些患有膝骨關節炎的患者被隨機分爲兩組,一組接受了標準的關節鏡手術;另一組僅在麻醉後由醫生在膝蓋上劃開三個標準切口,模仿真實手術的關節鏡探入聲和沖洗聲再縫合,實際未做任何治療。
結果令人有些意外,術後一年,兩組的疼痛評分和功能恢復並無統計學差異。也就是說,那些接受假手術的患者,竟和真手術組一樣,都感覺自己好了。需要特別強調的是,這類結果只偶爾會出現在部分以緩解症狀爲目的的手術中,絕不可因此否定其他手術的重要作用。
而在我們的生活中,安慰劑效應表現得更爲複雜,比如當你感冒時,喝下一碗“祕製薑湯”,或者哪怕一碗熱水,第二天感覺往往就好多了。然而,不是薑湯或熱水起到了決定性的治療作用,而是心理安慰恰好遇上了免疫系統清除病毒的關鍵期。
實際上,對感冒這樣的自限性疾病來說,症狀的緩解往往來自疾病自然進程與心理因素的共同作用。然而,你往往會將康復的功勞歸於那碗湯。
所以,我們必須認清一個事實:“我感覺有效”和“這個東西確實治好了我”是兩回事。而騙子們的坑人工具箱裏的一種重要工具,就是利用安慰劑效應,讓你產生“有效”的幻覺,好爲他們那些實際上毫無療效的產品買單。
什麼是雙盲實驗?
既然安慰劑效應如此強大,我們該如何判斷一種藥物是真的有效,還是僅僅是心理作用呢?這就不得不提現代醫學的基石之一——雙盲實驗。而要理解“雙盲”就要先弄明白“單盲”。
單盲實驗中,患者並不知道自己服用的是真藥還是安慰劑(通常是沒有任何藥效的糖丸),但醫生知道。而在雙盲實驗中,不僅患者不知道自己喫的是不是真藥,連負責給藥的醫生也不知道。
爲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因爲如果醫生知道你服用的是安慰劑,他的語氣可能會下意識地不夠堅定,或者流露出更多的鼓勵或期待,而這種細微的心理暗示會被患者捕捉到,從而影響實驗效果。爲了更直觀地解釋什麼是雙盲實驗,接下來我們去掉所有複雜的統計學處理,舉個高度簡化過的例子。
假設要測試一種新研發的頭痛藥效果到底如何,我們需要這麼做——
分組:招募200名頭痛患者,隨機分爲兩組。A組服用真藥,B組服用外觀一模一樣的安慰劑(澱粉糖丸)。
盲法:負責發藥的護士不知道哪組是真藥,負責記錄病情的醫生也不知道,患者本人更不知情。
對比:治療結束後統計患者頭痛情況。假如B組(喫糖丸)有30%的人表示頭不痛了,這30%就是安慰劑效應;A組(服真藥組)有80%的人表示頭不痛了。用80%減去30%,剩下的50%纔是這個藥真正的“淨療效”。對此,可以粗略理解爲,這種差值反映了藥物相對於安慰劑的額外效果。
雖然實際的雙盲實驗比上面舉的例子複雜嚴謹得多,但結論不會改變——如果一種藥在嚴格的雙盲實驗中和糖丸效果差不多,那它就不能稱爲有療效的“藥”。
正因爲雙盲實驗的存在,我們才能開發出真正有效的藥物,讓患者少花冤枉錢。而凡是宣稱有奇效,卻不敢做或拿不出足夠嚴謹的雙盲對照臨牀試驗數據的產品,都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在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