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儲能:護航新型電力系統長期穩定

◎本報記者 操秀英

在日前舉行的2023世界儲能大會上,中關村儲能產業技術聯盟常務副理事長、中國能源研究會儲能專委會祕書長兼副主任委員俞振華指出,儲能產業的一大賽道就是包括新型液流、壓縮空氣、高溫儲熱等技術手段在內的長時儲能。此外,在第五屆未來能源大會期間,中國科學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學碳中和能源研究院院長趙天壽也表示,構建面向碳中和的新型電力系統,需要大規模、高安全以及不同時長的儲能技術,其中最缺的就是長時儲能技術。

記者經過梳理發現,關於長時儲能的報道近期頻頻見諸報端:青海液態空氣儲能示範項目開工,張家口300兆瓦先進壓縮空氣儲能示範電站通過可行性研究審查……業內人士認爲,在儲能市場快速發展的當下,兼具安全性與調節靈活性的長時儲能也將迎來戰略發展期。

那麼,什麼是長時儲能?它的發展有何重要意義?我國長時儲能發展現狀如何?記者就這些問題採訪了相關專家。

持續時長尚無統一定義

“長時儲能目前正處於發展初期,國內外尚未對長時儲能的持續時長進行統一定義。”電力規劃設計總院副總工程師、能源科技創新研究院院長徐東傑告訴科技日報記者。

2021年,全球長時儲能委員會在其首份報告《淨零電力——可再生電網長時儲能》中對長時儲能的概念進行了定義。在該報告中,長時儲能系統被定義爲任何可以長期進行電能存儲的技術,該技術同時能以較低成本擴大規模,並能維持數小時、數天甚至數週的電力供應。

2021年美國桑迪亞國家實驗室發佈的《長時儲能簡報》認爲,長時儲能是持續放電時間不低於4小時的儲能技術。美國能源部2021年發佈的有關長時儲能的報告,則將長時儲能定義爲額定功率下持續放電時間不低於10小時的儲能技術。

2021年美國國家可再生能源實驗室發佈《未來儲能研究——定義長時能源儲存的挑戰》報告,該報告認爲,規定長時儲能的持續時長存在挑戰。“該報告在定義儲能持續時長時對相關文獻綜述進行了統計,結果表明,儲能時長在數量定義上主要有三個閾值,分別爲不短於4小時、不短於10小時,以及長於24小時。”徐東傑說,但由於不同區域電力需求、可再生能源分佈、儲能規模佈局以及儲能政策支持力度的不同,因此不能簡單地以持續時長來定義長時儲能。

在國內,爲了區分大規模建設的2小時儲能系統,一般把長時儲能定義爲4小時以上的儲能技術。

提升清潔能源消納能力

近年來,長時儲能市場越來越火。據諮詢機構伍德麥肯茲統計,全球投運及在建的長時儲能項目,價值已超過300億美元。近三年投資的項目若全部建成投運,長時儲能裝機總量預計新增5700萬千瓦,這相當於2022年全球長時儲能總裝機規模的3倍左右。

爲什麼全世界都在發展長時儲能?

徐東傑分析,爲了實現“雙碳”目標,火電裝機佔比將逐漸下降。當這類穩定的基礎負載發電資源日益減少,“長時儲能+大型風光項目”大概率將替代化石能源,成爲新一代基礎負載發電資源。這對零碳電力系統的中後期建設意義重大。

同時,隨着光能、風能佔比逐漸上升,其發電的間歇性對電網影響將越來越大,要解決這個問題,光靠建造更多輸電網絡遠遠不夠。長時儲能可憑藉其長週期、大容量的特性,在更長時間維度上調節新能源發電波動,在清潔能源過剩時避免電網擁堵現象,並在電網負荷高峯時提高清潔能源消納能力。

“長時儲能的另一大應用就是能夠在極端天氣下保障電力供應,降低社會用電成本。”徐東傑說。

在我國,爲實現“雙碳”目標,新型電力系統需要不同時長的規模化、高安全性儲能技術,因此,儲能,尤其是長時儲能將成爲保障能源安全的核心技術之一。

徐東傑分析,“十四五”“十五五”期間,火電仍將發揮重要“壓艙石”作用,在此階段新能源裝機規模將持續增加,但新能源電量佔比預計不會超過30%。在此階段,電力系統的主要需求爲2—4小時的儲能設備,部分地區需要4—10小時的儲能設備,對於10小時及以上時長的儲能設備需求有限。

“這一階段是重要的戰略儲備期,國內相關單位需要積極開展研究工作進行技術儲備,一方面爲中長期電源結構調整儲備技術方案,另一方面可以拓展海外長時儲能市場。”徐東傑說。

他進一步闡述道,在實現碳達峯及其以後的時期,新能源發電量將接近甚至突破總髮電量的50%,新能源會逐漸成爲主體電源。而新能源由於其隨機性、波動性等特點,並不足以支撐電力系統的安全穩定運行,這就需要10小時及以上時長的儲能技術進行頂峯保供。長遠來看,長時儲能將在電力系統長時間處於頂峯狀態、應對極端天氣、緩解新能源季節性不平衡方面發揮重要作用。比如,在風電佔比較高的東南沿海地區,當遇到颱風或其他極端氣象災害時,風電機組處於高風速切出狀態,局部區域面臨3—5天的電量缺口。爲保障電力供應,需要進一步增加儲能時長至100小時左右,以滿足調節需求。

技術、政策缺口有待補齊

徐東傑認爲,滿足長時儲能需求的大多數儲能技術還處於起步階段。

儲能技術可以分爲機械儲能、電化學儲能、熱儲能以及氫儲能四大主線。機械儲能包括壓縮空氣儲能、抽水蓄能、重力儲能;電化學儲能根據材料的不同,可分爲鋰離子電池、鈉電池、鉛蓄(碳)電池和液流電池儲能;熱儲能主要爲熔鹽儲能。其中,抽水蓄能和鋰離子電池儲能的發展較爲領先。

“抽水蓄能和壓縮空氣儲能具備大規模運行的能力;氫儲能前景廣闊,有較大降本空間;電池儲能的設備協調能力較強,因此有較大的耦合潛力。”徐東傑表示。

總體來看,儲能技術路線多樣,但是除了鋰離子電池基本實現商業化應用外,其他技術還在商業化應用初期或探索商業化應用階段。“在現階段儲能技術基礎上,長時儲能技術進一步拓展了儲能時長,但其技術路線尚不明確,且產業發展規模較小。這會影響長時儲能技術選型。”徐東傑說。

趙天壽坦言,主流儲能技術各有各的侷限性,尚無法滿足所在領域的需求,現階段仍難以大規模普及應用。同時,新型儲能設施造價普遍偏高,且沒有明確的成本疏導機制,這影響了各主體對新型儲能進行投資的積極性。

“長時儲能需在常規2小時儲能系統基礎上進一步拓展儲能容量,這需要增加設備和工程量,會使初始投資進一步提高。”徐東傑說,長時儲能還沒有形成產業鏈,其設備成本還有待下降。爲此他建議,加強新技術的示範應用,推動多元化技術發展,加快新技術落地,推動新型儲能產業鏈發展,通過規模化效應降低成本。

“作爲長時間的調節型資源,長時儲能的發展前景得到行業內的普遍認同。但也要看到,其應用場景及需求與電源發展及政策規劃緊密相關。未來的電源規劃和政策均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這影響了市場對長時儲能需求的判斷。”徐東傑建議,應進一步研究制定新型儲能專項規劃,明確各類新型儲能發展規模、區域佈局和建設時序等,更好地統籌長時儲能與短時儲能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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