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所謂“鍊金”的視頻在社交網絡上刷屏了。視頻中,一位博主自稱從一堆廢舊的SIM卡和電子芯片中,經過一道道複雜的工序,最終提煉出了一塊重191.73克的黃金。按照現在的市場價格計算,這一小塊金疙瘩價值超過20萬元人民幣。
甚至,有自媒體說,每張SIM卡里就含有0.02克黃金,而每張信用卡芯片裏能提煉出0.2克黃金。難道說,我們平時用的手機卡、銀行卡,卡本身真的這麼有“含金量”嗎?我們就此採訪了一些專家。那專家給出的答案是:是的,SIM卡確實能提煉出黃金,但含量非常低,而且只有專業機構才能操作。
那麼,網上流傳的“SIM卡鍊金”,到底是真是假?真實情況究竟是怎樣的?如果普通人也想跟着試一試,又可能面臨哪些風險隱患呢?
有短視頻分析,每張SIM卡,居然有0.02克黃金。此外,還有博主添油加醋,表示一張信用卡的芯片裏,就含有0.2克黃金。
面對輿論的沸騰,當事人後來澄清:他提煉使用了2噸原料,並未在視頻中全部展現,且不全是SIM卡或信用卡芯片,而是富含金鍍層的電子芯片廢料集合。
長期從事貴金屬回收行業的從業者林先生告訴中國之聲記者,貴金屬回收行業已經非常成熟,從SIM卡到鍵盤再到各種電子設備,一般都有鍍金塗層。但一些自媒體說法有常識性錯誤,相較於一張SIM卡有0.02克黃金,其實現在常用的Nano-SIM卡能提取0.02毫克黃金就不錯了,這和網上說的相差1000倍。
林先生:SIM卡也好,銀行卡芯片也好,就是銅和鎳,它上面只有一層非常薄的、水鍍的一層黃金,差不多0.02毫克還是有可能的。這樣子換算下來就是等於說要10萬張卡,而且還是芯片,有可能會煉出兩克黃金。雖然只差了一個字,但是這一下差了1000倍!去收集一兩千張卡,那是根本沒有意義的。
林先生自己也在短視頻平臺發佈過SIM卡鍊金的視頻,他使用9700多克老式SIM卡和廢舊IC卡,提煉出了1.93克黃金。相當於平均每克SIM卡可以提取0.1毫克黃金。但收集這些卡的成本,也非常高。
不過成本雖高,但“SIM卡里有黃金”這個冷知識,還是讓不少人蠢蠢欲動。爲什麼我們的手機卡里會有黃金?它在裏面究竟起什麼作用?清華大學化學博士、科普作家孫亞飛在接受中國之聲記者採訪時介紹,SIM卡以及電子設備添加黃金並非“奢侈”之舉,而是爲了對抗物理定律。
孫亞飛:在一些電子產品當中,它有電路是用銅線做的。那麼銅有一個問題,在長時間的使用之後,受到水還有二氧化碳影響,它會發生氧化,變成不導電的銅氧化物或者銅綠。這就會導致它的性能發生下降,比如原本它是需要接觸通電的,現在變成不通電了。那麼爲了減少這樣的錯誤發生,我們就得尋找到一種金屬,能夠不讓銅去發生氧化腐蝕,比較理想的就是黃金。因爲黃金在常規的條件下面是不會發生腐蝕的。而且用量不需要很多,它只需要通過電鍍的方式或者是噴塗的方式,讓它在表面形成非常薄的一層,也就是微米級,就足以讓整個銅的電路都不會發生損失。
既然單張卡的含金量微乎其微,爲什麼電子垃圾依然被視爲“礦山”呢?孫亞飛博士指出:
孫亞飛:可以去開採的金礦,就是百萬分之一以上,那就有開採價值了。所以咱們簡單算一下,哪怕它就是0.02毫克,相比於SIM卡總共不到一克重的話,它都是遠遠高於這個比例的。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相比於一般的天然金礦來講,已經是屬於很富的礦了。在現在的數碼產品裏面,金應該說用得還是比較普遍,包括咱們手機平板,這裏面一般都會用到金。再以少積多,如果說我們有大量的像信用卡這些原料,含量還是比較可觀的。
爲什麼普通人不能提煉呢?此前視頻中,博主展示了各種顏色的藥水,煙霧繚繞。這看似神奇的化學實驗,在專家眼中卻充滿了危險的信號。孫亞飛指出,從電子廢料中提金,最常用的方法是使用“王水”——一種由濃硝酸和濃鹽酸按比例混合的強腐蝕性液體。這不僅對操作者的專業知識有極高要求,自行提煉更觸碰了法律的紅線。
孫亞飛:普通人沒這個條件。它需要用到的這些原料都是屬於需要在公安局備案的。像硝酸、鹽酸,沒有正當的理由是不允許買賣的。它是需要用鹽酸硝酸3∶1配成王水,我們在教科書上都學過,通過王水就可以把這個金給它溶解掉。但是從體量來講,個人操作肯定是划不來的。
更不用說,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廢氣和廢液,如果未經專業處理直接排放,將對環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從業者林先生介紹,企業必須有危險廢物經營許可證才能經營,還需要接受定期檢查,從成本角度來說,只有大規模進行提煉,纔有利潤空間。
林先生:是通過環保的碳化處理、焚燒,把裏面的有機物、塑料纖維給它碳化完成,再把裏面的金屬通過特殊工藝重新提取出來。回收上面的鍍金層,再去流通,其實成本是很高的,如果說像我們普通老百姓,一公斤兩公斤或者說是一兩千張,根本沒有意義。提取的過程中,你實際產生的費用往往比這個卡里面提煉出來的金屬還要多,代價更大。
極低的含金量、極高的化學試劑成本、嚴格的法律管制、昂貴的環保投入——對於個人而言,“SIM卡鍊金”肯定不賺錢。科普作家孫亞飛強調,儘管電子廢料是富礦,但它的價值實現依賴於現代工業體系。電子垃圾這座“城市礦山”的開採權,絕不屬於這些社交媒體上的所謂淘金客。
記者丨任夢巖